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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开的那天,我换回了汉人的服饰,将多年来积攒的值钱的东西都给了小茶。
小茶泣不成声,她说愿意跟我走。
但我知道,她是匈奴长大的孩子,这里是她的家。
我已经受了那么多离开家的痛苦,怎么忍心让她为我再经历一次。
我只带走了一支短笳,这是小茶送我的,是和刘豹无关的东西。
我走到曹彰的车队处,刘豹带着小宝等在那里。
仅仅一个晚上没见到我,小宝就整个人瘦了一圈,眼下一片青黑,衣服上也全是灰尘。
他扑上来抱着我,「阿娘你不要我了吗?阿娘,我会乖的,我听话,你别不要我啊……阿娘,我错了,我知道错了,你别走好不好……」
我从来没有那么恨过一个人,可那一刻,我那么想让刘豹去死,想把他挫骨扬灰!
他就像个冷血的畜生!
我一根一根扯开小儿子抓着我不放的手指,他却一次又一次抱得我更紧,他害怕得浑身发抖,只知道求我别抛弃他。
而刘豹就那么看着,用我亲生的孩子将我的心一刀刀凌迟。
曹彰想来拉开孩子,但却被刘豹的侍卫拦住,刘豹冷笑,「中郎将,别伤了我儿子。」
「你没错,是阿娘错了,阿娘必须走。」
「带我走好不好!阿娘别丢下我!我害怕!阿娘你最疼我了啊,为什么不要我了,我不要做没有娘的孩子!」
我抱着儿子,没有丝毫力气推开他,和他一起哭得不能自已。
曹彰说:「蔡夫人,我们该走了。」
刘豹说:「蔡琰,你选好了没有?」
我不知道自己该说什么做什么,只想再多抱一会儿我的孩子,再多一会儿……
忽然,孩子被从我怀里扯了出去。
「溪秀?」
溪秀拉着小宝远离我,低声劝慰,「让她走吧,哥哥以后会保护你的,阿娘不要你,哥哥要你。」
「溪秀,你知道……」
溪秀没有看我,眼睫处有泪水落下,但他依旧以不符合他年龄的冷静自持对我说:「我有眼睛,有耳朵,我分得清谁是我娘。你走吧,小宝我会照顾。」
「对不起,溪秀。」
溪秀抱着弟弟,偏过头深深地看了我一眼,眼神像是滚烫的烙印,要把我刻在他心里。
然后他努力笑了笑,自嘲一般,「阿娘总是不开心,我以为是因为我。」
「不是的!」
「阿娘走吧,以后要开心一点。」
刘豹往前走了一步,溪秀叫住他父亲,「父王,我抱不住小宝了,你来帮我一下。」
他刻意挡在刘豹的配刀处,刘豹若是不顾一切冲过来,只会伤了他。
曹彰趁机拉着我的衣袖将我带上车,我浑身无力,几乎是倒在马车上,只听见外面传来溪秀的声音。
「阿娘,为我吹一次笳吧,就一次好不好!」
我拿出袖中的短笳,擦干眼泪,吹奏起来。
音润而沉,悲鸣凄远,胡笳十八拍,飘散在乱世凋敝的天地间。
我生之初尚无为,我生之后汉祚衰。
天不仁兮降乱离,地不仁兮使我逢此时。
……
日东月西兮徒相望,不得相随兮空断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