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
那之后我和卫宁很久没说话,确切点说,我连他的面都不想见。
我甚至气得想收拾东西回京城,但想到爹爹在我出嫁前的嘱托,让我远离漩涡中心保护好自己,字字恳切,几乎算是哀求,我实在不能就这样回去,浪费他一番苦心。
毕竟他就算再聪明,也猜不到卫家有这么档子破事儿。
婆母几次召我,我都推辞说病了,破罐子破摔地想着大不了被休。
直到过去了半个月,大嫂亲自叩开了我的房门。
大嫂看着很是憔悴,年过廿五,头上甚至已经有白发,五官只能说是清秀,她就那么哀婉地看着我,让人无论如何也狠不下心拒绝。
我给她煮了杯茶,她品了一口,「昭姬精通茶艺,不愧是蔡公的女儿。」
见我不说话,她低下头,握着茶杯的手紧了又松,我们两个对坐着沉默了一阵,她才继续说:「我与卫宁兄弟二人年幼便相识,后来到了许婚的年纪,两家有意结姻,我其实……私下问过卫宁,他拒绝了。君若无情我便休,他不愿意,我就与他大哥成婚了,可是,成婚当天他喝醉了酒,说后悔了。」
大嫂看向我,眼里俱是坦诚,「我凌阙音发誓,绝对没有与卫宁有任何逾矩之事!我对他也早就没有半分情谊!」
「可他不这么想,对吧?」
「我可以亲自对他说!昭姬,我不希望你和他因为……」
「不希望我和昭姬怎样,大嫂?」
卫宁突然自门外走进来,薄唇抿着,那张笑起来风流肆意的脸,此刻冷得仿佛窗外寒山。
他走到我身边,用手搭着我的肩,看向大嫂,「我想你误会了,我和昭姬很好,我们没有任何嫌隙。」
我想说话,他按着我肩的手却如铁钳般掐着我,不让我开口。
「我自然希望你们百年好合。」
「我们本来就会百年好合,不劳大嫂费心。我和昭姬很久没说话了,大嫂慢走,我就不送了。」
卫宁下了逐客令,大嫂自然也待不下去,冲我笑了笑就离开了。
大嫂走了,我肩膀上的手才松开。卫宁像失去力气一样躺倒在一旁软榻上,轻声问我:「昭姬,你生气了吗?」
「生气。」
「我以后会改。」
「你改你的,我生我的气,没有谁规定你改了我就要原谅。就像大嫂,不是你反悔了,她就要乖乖等着嫁给你。你太幼稚了。」
「脾气真大啊,大才女。」
我不想再跟他说话,决定去书房给爹爹写平安信。
卫家的事我只字不提,只说我一切都很好。
写着写着,又想到会不会大嫂写家书时也说自己一切都好——真是讽刺。
那封信最后还是没有寄出去,爹爹看我的字迹也看得出我心情好不好,我心里这样乱,写出来的字暴露无遗,最后只能投入火炉付之一炬。
如果我知道那是我最后与爹爹书信往来的机会,我一定会把那封信寄出去。
很快,诸侯讨伐董卓的战斗拉开了序幕,京城与河东音信隔绝。
10
那一段日子很混乱,混乱的中心在京城,在董卓,在诸侯,不在河东。
我只是河东世家卫家的儿媳,我的丈夫只是个没有功名在身的世家子弟,我们两个离那股漩涡很远,远到即使我爹爹就在京城,即使我师哥就在讨伐大军之中,我也帮不到一点忙。
我能做的,只有等待。
局势变化,卫宁也不再流连各种诗会文会,安心在家读书写字。
自上次大嫂来我这里之后,他觍着脸搬回了卧房,我们两个人又睡在一张床上。
婆母担忧儿子,一连十几封家书召长子归家,生怕长子死在乱军之中,因为这个原因,她日夜闭门祈福,大嫂的日子轻松了许多。
然而这只是表面上的平静,因为大哥一直不肯回来。
大哥没有投靠任何势力,手下也没有人马,在这种局势下,还在外面不肯归家,除了想渔翁得利外,未尝不是想躲着大嫂。
据说他在外有几个宠妾,已经生下了三个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