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草莓糖（第3页）

跟药盒里那颗一模一样。

一整盒。

目测至少有二十颗。

江迟捧着那盒草莓糖，抬头看傅妄。傅妄已经低下头看手机了，手机屏幕的光映在他脸上，把他本来就没什么表情的脸照得更加寡淡，好像“扔一整盒糖给同学”这件事对他来说跟“翻一页卷子”差不多，不值得任何后续反应。

“这个是……”江迟开口。

“别人送的。”傅妄说，“我不吃糖。”

别人送的。哪个别人会送一整盒草莓糖？这个“别人”是不是跟“我乐意”一样，属于傅妄式不可追问的词汇？江迟在心里斗争了零点五秒，决定不追问。他把铁盒盖上，放进了床头的抽屉里，跟那颗糖的包装纸放在一起。

抽屉里还有那支银灰色的笔，和简陌给的那本笔记本。

江迟看着抽屉里的这三样东西，忽然觉得自己的人生好像开始有了一点“囤积”的意义。以前他什么都不想留，因为留下的每一件东西都会让他想起不想记住的事情。但现在——

他关上抽屉。

傅妄的生日是下周二，还有几天。他在想自己要不要送礼物，如果要送的话送什么，送太贵的不行，他没有那么多零花钱，新妈妈会给但他不想花太多她的钱。送太便宜的不行，傅妄什么都不缺，笔有整整一箱，卷子做不完，竞赛题集摞起来比人高。送太亲密的不行，他们又不熟——他跟所有人都不熟。送太疏离的不行，傅妄给了他一盒糖，他总不能回赠一支晨光。

他在脑子里列了一个清单：书，傅妄的书比学校图书馆还多。笔，傅妄的笔比文具店还全。吃的，傅妄连饭都吃得心不在焉，筷子夹着菜眼睛在看题。用的，傅妄连校服都穿得一丝不苟，什么都不缺。

这个人什么都不缺。

但他还是得送点什么。

江迟趴在床上，下巴搁在枕头上，盯着床头贴着的课程表发呆。祁宪和简陌已经结束了地毯上的扭打，祁宪去洗澡了，简陌在整理书包，傅妄还在看手机。

江迟翻了个身，面朝天花板，闭上眼。

他的后腰还残留着傅妄手指的触感，那种带着薄茧的、微凉的、画着小圈的触感，像一条看不见的线，从他腰侧延伸出去，另一端连在傅妄的手指上。他想起傅妄在诊室里说的那句“哥哥也疼”，现在回想起来，脸还是会发烫，比昨晚的程度轻了一点——大概是从“沸腾”降到了“冒泡”。

他的腰确实疼。不是被摸疼的，是今天体育课上跑多了的后遗症。大腿酸，腰也酸，整个人像被拧过的毛巾，虽然展开了但皱褶还在。

傅妄说的“哥哥也疼”到底是什么意思？

江迟睁开眼，偷瞄了一眼傅妄。傅妄已经把手机放下了，正在叠一件灰色的外套——就是昨晚扔到他被子上那件，他早上塞回傅妄床上那件。傅妄叠衣服的动作跟他做卷子一样，工整、精确、一丝不苟，折出来的棱角可以去参加军训内务比赛。

叠好了，傅妄把它放在枕头旁边。

江迟看着那件叠得方方正正的外套，想起自己昨晚把它攥在手里的感觉。柔软的，带着洗衣液的味道，还有一点点体温的余温——他确定那不是错觉，因为他的手放在外套上的时候，那块布料是温的。

他把目光收回来，翻了个身，面朝墙壁。

墙上有祁宪贴的一张便利贴，写着“祁宪最帅”，旁边被简陌用红笔加了一个问号，再旁边被祁宪用绿笔写了“本来就是”，再旁边被简陌用蓝笔写了“哦”。

江迟盯着这张便利贴看了一会儿，嘴角又动了。

这次，他真的笑了。

幅度很小，大概只有一厘米的弧度，嘴角上扬的角度可能需要量角器才能测出来，但那确实是一个笑。不是肌肉痉挛，不是风刮的，是真的、发自内心的、觉得有点好笑的笑。

他没有出声，但嘴角弯着，弯了大概两秒，然后慢慢地放平了。

他把脸埋进枕头里。

枕头是棉的，洗过很多次，软塌塌的，带着洗衣液的味道——跟傅妄外套上的味道一样。因为宿管阿姨用的是同一款洗衣液。

江迟把鼻子埋进枕头里，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祁宪洗完澡出来，头发湿漉漉的，恐龙睡衣换成了普通的棉质睡衣，恐龙背鳍被挂在衣架上，在阳台上随风摇摆，远远看去像一个绿色的不明飞行物。

“江迟，该你洗了。”祁宪用毛巾擦着头发，水珠甩了简陌一桌子。

简陌默默地用纸巾把桌上的水珠擦掉，动作像在清理犯罪现场。

江迟从床上爬起来，拿了换洗的衣服，往浴室走。经过傅妄床铺的时候，傅妄正在喝水，他的目光越过水杯的边缘，看了江迟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