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一些他们小时候一起玩时留下的小玩具。
并不值钱,甚至有些已经显得旧了。
褪色的小塑料徽章,边角磨损的玩具枪零件,一个断了半截的罗盘,一枚写着奇怪涂鸦字母的金属牌,一卷用透明胶带缠过很多遍、明显曾经被当成“秘密卷轴”保存的小纸筒,还有几个看上去完全是儿童审美的小摆件。
每一件都带着廉价而久远的旧时光气息。
却也每一件,都是他们共同的回忆。
分析员把那枚磨损的小塑料徽章拿起来,忍不住轻轻笑了一下,笑里却有点酸。
“这个你还留着?”
流萤看见那东西,眼睛顿时也软了下来。
“嗯。”
她轻轻点头。
“那时候你说这是开拓者勋章,谁拿着它,谁就有资格进秘密基地。”
分析员低头看着那枚已经掉漆掉得快认不出原样的玩意儿,脑海里几乎立刻就浮现出那个闷热夏天的画面。
他在墙边的木板上站得像模像样,拿着不知道从哪里拆下来的塑料片,煞有介事地给流萤“授勋”,还硬逼她发誓以后必须对开拓事业忠诚到底。
他当年有多中二,多幼稚,现在想起来就有多可笑。
可正因为可笑,那些回忆才更鲜活。
他又拿起那卷被胶带缠了很多圈的小纸筒,展开一点,发现里面竟然还画着他们小时候乱涂的地图。
线条歪歪扭扭,一半像藏宝图,一半像鬼画符,角落里甚至还能辨认出他当年写下的“西部边境”和“铁骑停靠站”几个字。
“你连这个都带来了……”
分析员低声说。
流萤望着那些东西,声音很轻,却几乎没有迟疑。
“因为我舍不得扔。”
宿舍里忽然就静了下来。
窗外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屋里却只剩下两个人的呼吸和这些旧物被翻动时极轻的摩擦声。
分析员一件一件把那些玩具和小东西拿出来,摆到桌面上。越摆,心里越复杂。
这些在外人看来近乎无聊的东西,对他和流萤而言却像一串被时间埋进土里的旧钥匙。
每一把都能打开一扇门,门后面是盛夏的风,是偷吃的零食,是躲在角落里编造出来的荒唐冒险,是还没被现实弄脏的童年。
有个小铁盒里,甚至还装着几颗早就不能吃的糖纸。
糖当然没了,只有被压平的小包装留着。
分析员看到那几张糖纸时,终于有些无奈地叹了口气。
“这个你还留着干什么?”
流萤低着头,手指轻轻攥住了披在自己肩上的那件外套边角。
“因为是你给我的第一包糖。”
她说得太自然了。
自然得像这根本就不是一句会让人心口发紧的话,而只是陈述一个普通事实。
分析员被她堵得一时没接上话。
他当然不可能记得自己第一包给她的糖是什么时候给的,甚至连具体是什么糖都忘了。
小孩子互相分享零食,本就是再寻常不过的事。
可流萤却记得,记到连包装纸都留了下来,记到这么多年过去,辗转治病、搬家、换学校,竟然还把它们带到了这里。
这份感情太重了。
重得像一条看不见的丝线,一头系在那个五岁小女孩的手腕上,一头一直缠到今天,都没有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