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句话终于让陶的眼睫极轻地颤了一下。
很细微,几乎看不见。
可卡芙卡还是捕捉到了。
于是她知道,自己还是说中了某个地方。不是要害,但至少是一道还没完全愈合的旧疤。
潜伏在米哈游大学教师队伍中的星核猎手把手插进大衣口袋,踩着高跟鞋往前走。
她经过陶身边时,香水气味和残余的烟草味道淡淡掠过去,像夜里一阵带毒的花香。她侧过脸,声音压得很低,几乎只够陶一个人听清。
“你们追求的神不存在。”
“永生也不存在。”
“‘外面’更是什么都没有。”
她说到这里,语气里那点轻佻终于淡了,剩下的是一种极其罕见的、近乎疲惫的认真。
“那里只有令人彻底崩溃的绝望。”
陶没有动。
她只是站着,听卡芙卡把这些话一句一句送进自己耳中。
那些词她不是第一次听见,也不是第一次面对。
可正因为不是第一次,才更明白卡芙卡为什么会这么说。
“让他平淡地度过一生吧——这对你们都好,不要再错下去了。”
她的话像一枚迟到了很多年的忠告,或者也像一封撕开封口后才发现早已来不及的信。
她说完,直起身,没再等陶回应,只是留下一句轻轻的——
“再见。”
然后便踩着高跟鞋离开了。
“哒、哒、哒。”
鞋跟敲在走廊地面的声音不急不缓,一下一下往远处去,像某种命运在长廊里逐渐退场。
紫发女人的背影很快被拐角处的阴影吞没,只剩那点淡淡的香气还在原地停了一瞬,最终也慢慢散掉。
陶站在原地,很久没有动。
刚才那股精准冻结烟头的寒意已经消失了,走廊重新恢复成普通深夜应有的温度。
可她胸口里那点东西却并没有跟着一起平复,反而像一缕压得太深的旧雾,被卡芙卡几句话重新从底下翻了上来。
她轻轻叹了口气。
很轻。
轻到像怕惊动什么。
也像怕自己一旦喘得太重,就会把心里那些原本就摆不平的东西全都震散。
她不知道这声叹息究竟是在为什么。
是为她们曾经的友谊,还是为眼前的路。
亦或是为那个她一手养大、如今却已经被越来越多的秘密和命运推到风口上的孩子。
她忽然觉得有些疲惫。
不是身体的疲惫,是那种走了太久、背了太多、又不敢真正停下来的人才会有的倦。
走廊尽头的风轻轻吹来,把她额前几缕白发拨乱了一点。她抬手,慢慢将那缕头发别回耳后,然后转过头,看向身旁那扇已经恢复正常的门。
门内安静极了。
可那安静并不空。
她知道里面有两个人,正躺在同一张窄小的床上,刚刚缠绵过,第一次把彼此真正变成了无法退回原样的关系。
那里有呼吸,有体温,有被子里残存的热,也有一个少女刚刚从绝症边缘被拉回来的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