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使神差般的,身体仿若被某种力量牵引,她一步步颤抖着,无声无息地走向那道门缝。
月光灌满书房。
透过虚掩的门缝,她看见一个背影正缓缓倒下。
那个人跪在地上,双手捂着腹部,嘴里发出水泡咕嘟似的呜咽,然后身体一歪,重重砸在地板上,溅起小片血花。
在他倒下时,露出了后方的,靳妄的脸。
靳妄站在书桌后面,侧对着门,月光把他的轮廓描绘成美神雕像。
可他脸上溅着血。
血珠挂在眉骨和颧骨,沿他冷白的皮肤流淌,在颧骨下方,拉出一道道暗红色的痕迹。
男人的右手垂在身侧,食指随意地勾在扳机护圈里,枪口冒着若有若无的青烟。
他喃喃自语,垂头对着地面说话:“凡摸那死尸者,必不洁净到晚上。”
这是一句出自旧约圣经《利未记》的礼教性洁净律,却被他吟诵出诅咒般的森冷感。
温嘉窈抑制不住地剧烈抖动起来,呼吸变得断断续续。从小生长在治安完善的国家,她无法预想到,自己会直面一场枪击。
哦不,不,冷静…
这里是纽约州,靳妄身为美国籍,完全可以合法持枪。
如遇非法入室,一定情况下更是可以直接开枪。
然而转眼间,她惊慌的瞳孔就映照出地上的躯体。
好几具,横七竖八,
四肢摊开的姿态不像活人能做到的。
原来他在对这些肢体说话!
她脑海里混乱不堪,恍惚回荡起一些话,伊洛斯对她说过的,
——你必须快点离开salisbury!
——他很危险。
——他十六岁就能让一个人消失。
她脚软了下,手掌撑住门边墙壁才勉强稳住。指尖蹭掉一块墙皮,灰粉嵌进指甲缝里,小臂一直抖到指尖,抑制不住地发颤。
诡异到这里却远远没有结束。
她看见靳妄他、他缓缓……缓缓地抬起手中的枪,将枪口凑近自己的嘴唇。
色泽殷浓的舌头探出来,极慢地舔过尚热的枪膛,从枪口吮舐到抛壳窗。
舌尖细细勾弄,品尝枪弹爆炸后的余味。
月光施加惨冷色相,男人的嘴唇染上靡丽的深红色,舌尖沾染暗痕,他却像在尝一颗糖。
“没有窈窈甜。”
他的声音轻如湿雾,兀自品评。
温嘉窈轻颤一下。
倏尔,她看见他嘴角弯起笑弧,表情在布满血污的脸上显得诡异而天真:
“也没有窈窈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