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诗三百首》共选唐诗三百一十首,按古诗、乐府、律诗、绝句体裁分类,孙洙在《自序》中表明为补《千家诗》不足而为儿童学习编选,所选之诗也确为唐诗中之优秀名篇,较为浅显,易为儿童接受。
此外,影响较大的还有明代萧汉中的《龙文鞭影》和唐代程允升的《幼学琼林》,均为文图参半,类似今天的连环画。《龙文鞭影》可以说是专为儿童而作的文学故事,计2038句,2026个故事,因而每一个故事的内容必须有饱学的蒙师为儿童讲述才能理解。《幼学琼林》的材料大多来自经、史、子、集,但其中杂有不少神话传说、童话与寓言。
传统启蒙读物以“文学的形式”——诗歌、图画、故事等作为一种“传道”的手段,文学形式本身还不具有独立的“儿童文学”意义,而且文学性读物在整个启蒙读物中的数量比还很有限,“它们用作教材,仅仅起到一种辅助的作用,是歌诗合韵对这种主导型教材的补充,其性质近似于现在的课外读物”,也正如鲁兵所说的:“人们为儿童编写政治的和知识的读物时,也往往考虑到儿童的特点,运用了文学的形式,但是我们终究不能‘只认衣衫不认人’,如果这些读物没有具备文学所不可缺少的艺术形象,根本不是文学,当然就说不上是儿童文学,如《三字经》《千字文》《小儿语》。即使在文学读物中,也不完全是儿童文学。为儿童创作的也好,为儿童选编的也好,它们是文学作品,但是如果并不符合儿童的特点,也还不是儿童文学,如《千家诗》。适当编选一些文学名著给儿童读读,这是必要的。不过选给儿童读的作品和儿童文学作品到底是两码事。”
二、儿童占为己有的古典文学作品
古代儿童在传统启蒙读物之外获得文学读物的另外一个重要途径,就是儿童主动从成人书架上摄取。这样的事情在中外儿童文学发展史上俯拾即是,可说是史前期儿童接受文学的一种自发的带有规律性的普遍现象。
这样的例子,在国外有18世纪英国笛福(1660—1731)的《鲁滨孙漂流记》(1719)和斯威夫特(1667—1745)的《格列佛游记》(1726)。同样的情形在中国发生更早,最典型的例子莫过于16世纪的《西游记》和18世纪的《聊斋志异》。这两部古典文学名著被孩子们毫不客气地占为己有,成为一代又一代孩子不可多得的精神食粮。
吴承恩的《西游记》,按传统说法,是神魔小说。全书共100回。前7回写孙悟空出世及其大闹天宫;第8回到第12回写唐僧出世及取经的缘起;第13回到第100回,写唐僧师徒四人西天取经的艰辛历程。其中《大闹天宫》《三打白骨精》《真假美猴王》等最受孩子们喜欢。
《西游记》着重塑造的孙悟空形象,体现了为民除害、不畏强暴、勇于斗争、足智多谋的民族精神。然而,孩子们不大理会这一正面解释,在他们心中,《西游记》就是非常好玩的唐僧师徒去西天取经的故事。孙悟空就是个老顽童,他是猴、是人,还是神,更像小孩子。他本领高强,会七十二变,一个跟头十万八千里;他还有一根威力无比的如意金箍棒和一双识破一切诡计的火眼金睛;他天不怕,地不怕,敢闹天宫,敢闯龙宫,敢入地府,敢斗妖精,是个了不起的英雄。孩子们喜欢这个好动、好胜、好奇、好斗、机警、勇敢又有正义感的美猴王,觉得他就是自己群体中的一员,有着和自己一样的活泼顽皮、机灵、纯真与充满活力。
《西游记》征服孩子心灵的地方很多,但最主要的是栩栩如生的人物、光怪陆离的故事与充满童真童趣,尤其是孙猴子这个充满民族特性的独创形象,已经成为中国儿童文学形象画廊的永恒典范,在世界儿童文学形象里都已产生积极的影响。
蒲松龄(1640—1715)的《聊斋志异》虽是谈狐说鬼的“孤愤之书”,却也塑造了一群活泼、可爱、聪慧而又勇敢的儿童形象。但最吸引孩子的地方还因为它是“鬼故事”,有一种神怪性和梦幻性。大部分故事是以幻想的仙鬼狐魅为主人公,他们是仙鬼又兼具人性与神通,变化万端,来去自由,上演了一个个曲折美丽的人狐故事,“出于幻域,顿入人间”,“读者耳目,为之一新”。
《聊斋志异》中的作品,可以分为五类:魔法类、拟人类、神仙类、精灵类和异国异人类,其中像《崂山道士》《偷桃》《促织》《莲花公主》《画皮》等大约40篇故事,即使用今天的眼光看,也都是很不错的童话作品,甚至可以说代表了我国古代短篇童话的最高水平。
1.都是在长期流传的民间文学的基础上再创作而成的,在成书前就有深厚的民众(儿童)基础;
2.基本上都属于热闹型的通俗读物,可读性强,还便于讲述;
3.题材方面,都未出志怪、传奇一类,其源头都可以上溯到远古神话与传说,而这类文学自古以来就是孩子们精神的天然食粮。
中国儿童文学的宝贵遗产
前两章的史实表明,在现代意义的儿童文学还没有产生以前,儿童接近文学的途径有两个方面:一是从民间文学中汲取营养;二是将成人文学中适合自己的部分占为己有。这两个方面就是中国儿童文学的遗产范围。然而,后人对中国古代儿童文学遗产的搜集整理,由于时间的不可逆性与空间的不可重复性,只能以流传下来的文字资料为依据,这与实际的情形不知打了多少折扣。现就有限的资料,对古代文学中具有儿童文学性质的各类作品加以钩沉,作为今天发展儿童文学之借鉴。
一、儿童诗
所谓儿童诗是适合儿童接受并供儿童欣赏的诗,从诗的形式与结构看,可以有歌谣诗、格律诗、自由诗三大类。歌谣诗包括童谣与儿歌,在第一章里已有较为详细的搜录。自由诗在五四新文学运动中由新体诗演化而来,这里主要讲儿童格律诗。
1.儿童生活诗
在浩如烟海的历代文人创作的诗歌里,不乏文字浅显、内容健康、感情真挚、艺术精湛、适合儿童阅读的名篇佳作。譬如《诗经·卫风》的《芃兰》,这样写道:“芃兰之支,童子佩觿。虽则佩觿,能不我知。容兮遂兮,垂带悸兮!”诗的大意是,一个淘气的孩子,配挂起成人的饰物“觿”(骨锥),昂首挺胸,挤眉弄眼,竭力装扮成一副“大人相”(容兮遂兮),你虽然配挂了大人的饰物,又怎能装得出大人的才智和风度(能不我知)?可见这是一首描写儿童幼稚淘气行为和滑稽可笑情态的作品,表现了一种大人孩子其乐融融的天伦之乐。所以,有人将这首诗看做是“中国古代儿童诗的先驱”,指出“正是以《芃兰》篇为滥觞,并在它的影响下,这种着眼儿童天真的动作、情态、心理的作品,在文人的作品中更是琳琅满目、多姿多彩”。
像《芃兰》这样“以儿童生活为题材”的诗,汉乐府中就有一篇《孤儿行》,可它塑造的是一个催人泪下的“苦孩子”形象。到了诗歌鼎盛的唐代以后,以儿童生活入诗的作品更是屡见不鲜,仅以放牛娃为题材的诗歌,就可以列举很多,如唐代张籍、李涉都有《牧童词》,明代诗人高启也有一首《牧牛词》,清代诗人袁枚的《所见》等。
2.儿童教育诗
儿童生活的重要内容之一就是接受教育。古人常常以诗歌的形式,来对儿童施以思想、伦理、道德、情操、学业等方面的教育和熏陶。这类诗歌创作意图和服务对象都非常明确:为孩子而写,教育孩子好学上进,可以统称为儿童教育诗,其发轫之作可上溯到东晋时陶渊明的《责子》,此后有左思的《娇女诗》、李商隐的《娇儿诗》、李白的《寄东鲁两稚子》、陆游的《冬日读书示子聿》等,都属于这类。被世人称作“诗圣”的唐代大诗人杜甫,就经常把眼光投向自己的孩子,如他送给儿子宗武的生日礼物,就是一首名为《宗武生日》的诗,开篇写道:“小子何时见?高秋此日生。自从都邑语,已伴老夫名。”慈祥、亲切而风趣;中间又写道:“诗是吾家事,人传世上情。熟精文选理,休觅彩衣轻。”殷切期望儿子能继承家学,不图荣华富贵,也不必当庸俗的孝子。杜甫为另一个儿子宗文写的《催宗文树鸡栅》一诗,则是开导孩子要从事一些家务劳动。
说到教子诗,无人不晓宋代爱国诗人陆游的《示儿》:“死去元知万事空,但悲不见九州同。王师北定中原日,家祭无忘告乃翁。”其实,这并非陆游唯一的教子诗,他有六个儿子,陆游经常以诗教子,还写有《病中示儿辈》《五更读书示子》《子遹读书常至夜分作此示之》《关子龙赴吉州掾》《冬日读书示子聿》《示子通》等。陆游“示儿诗”的基本内容是教育儿子懂得做人为文的基本道理,告诫孩子只要学业有成,就会成为有用之才;学习要从小开始,肯下工夫,但光有书本知识是很不够的,更需要亲自去实践,在实践中学习与运用。陆游的“示儿诗”,总是以他亲身体会入诗,引导孩子,寓意深刻,富有哲理,又平易浅近,无一句训导的话,平等亲切,很有说服力。像陆游这样的“示儿诗”与“劝学诗”已不可分了。
“劝学诗”在启蒙读物中占绝大多数,如《幼学诗》《小儿语》等。在文人创作中也有不少脍炙人口、促人奋进的诗篇,如汉乐府中的《长歌行》、唐代无名氏的《金缕衣》、明代文嘉的《明日歌》等。唐朝时期颜真卿的《劝学》更是家喻户晓:“三更灯火五更鸡,正是男儿读书时。黑发不知勤学早,白首方悔读书迟。”
儿童咏物诗有两种类型:一是古代小诗人的自编自唱,表现他们对“物”的天真感受和认识;二是文人有意模仿儿童的思维方式和表达方式,在描摹物态时追求童真童趣。前者最典型的例子可举唐代诗人骆宾王七岁时作的《咏鹅》:“鹅鹅鹅,曲项向天歌。白毛浮绿水,红掌拨清波。”在文人表现童趣的咏物之作中,唐代大诗人白居易有一首《花非花》:“花非花,雾非雾,夜半来,天明去。来如春梦不多时,去似朝云无觅处。”这首吟咏秋霜的小诗,完全跳出成人歌吟习惯和情感,故意采用儿童所独有的谜语诗形式,在轻松诙谐中,娱乐儿童,启迪儿童心智。这类作品还有很多,如元诗《画鸭》、明诗《画鸡》以及明代冯惟敏的咏雨诗《玉芙蓉·春雨》等。
上述从儿童生活诗、儿童教育诗和儿童咏物诗三个方面,粗略地勾勒了古代儿童诗的基本面貌,虽然就单一作品而言,和今天的儿童诗没有什么差别,但在古代仍然还没有像爱情诗、山水诗那样发达起来,形成一个自觉、独立、有影响的诗歌流派,跟现代儿童文学意义上的儿童诗不可“同质而语”。
二、古代童话
中国古代还没有“童话”这一名称。“童话”一词的出现,最早见于1909年孙毓修主编的儿童读物《童话》,但正如周作人所说:“中国虽无古童话之名,然实固有成文之童话,见晋唐小说,特多归诸志怪之中,莫为辨别耳。”周作人在这里实际上是指给了人们一条探索古童话之路。
中外童话的发展都经历了这样三个阶段:
(一)口头流传的民间童话阶段,也可视作童话的萌生期。如本文第一章中的“民间童话”所讲述的,是将适合于少年儿童的口头流传的神话、传说、民间故事等借用过来,用口头加工的形式,讲述给孩子们听。这就是最初的口头童话故事。
(二)记载、收集、整理的古代童话阶段,也可视作童话的形成期。将口头流传的民间童话记载下来,或将散见于历史典籍中的民间童话收集、整理出来,成为可供少年儿童阅读的童话故事书。这正是这一节所要讲的内容。
(三)改编创作的现代童话阶段,也可视作童话的成熟期。此时童话已成为独立的儿童文学体裁,在中国那是20世纪初才有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