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觉得我会没察觉到,你背后的小把戏吗?”月神依旧无悲无喜,只是眼睛微微一转,放弃了看我,看向了更加辽远的存在。
但只是这么一下,那个金色的模拟瞳孔的珠子,便滴溜溜地乱滚,在碰到了祂的眼眶边缘后,反复回弹。
看起来有点滑稽,就像拉杆弹珠机,在既定的边缘碰壁,玻璃珠乱撞乱滚。
“你干扰了这里的磁场?但这也是没有用的。”
因为月神距离我过远,在莲台上悬浮着,我看不清那面容的哪怕一点慌乱。
“您是我在梦里遇见的,第一个反派?我还是很尊敬您的。”不知为何我加上了敬语,明明祂都只是称我为“你”。
翻转手腕,用指腹按压从我手心幻化出来的刀,一开始只是一柄短短的修眉刀,刀片却疯狂延展,节节可以掰开的刀片被抹去了缝隙。金属震颤发出清越长鸣。
刀柄在手中拉长变宽,转瞬化作一柄通体散发着寒光的长刀。剑身白如秋水,笔直如线,锋芒仿佛将黑暗也刺痛似的。
【你此时对击败月神的念头最强烈,占100%】
「等等,还能许这样逆天的愿望?你考虑过后果吗?」
(无非是失忆、困倦,像个半死不活的人吧……你不是说只要不许逃出这样直接的愿望都行吗……)
敲打头颅,想让它倾倒出关于这个能力的更多的事,在我忘掉所有事之前……可从左右耳窝里滑出的只是一些废铜烂铁。
记忆无意义……地上是斑斓彩色的记忆,我戴着纸帽子切生日蛋糕的。拿到录取通知书的。在异地的游轮上进行着不可思议的旅行的。
但是它们并不能让我幸免于后面惨痛的未来,丝毫。记忆愈美,衬托之下后来的我愈惨。偏偏还要记得自己前面光鲜亮丽的样子,时光一点点将意气风发的她从我身边剥离的样子,我如微尘般人海里没回头的样子……
与此同时,我手里握着的刀铮铮作响,像是受到某种磁石的牵引,或是无法忍受这逼仄的山洞而颤抖着。
颤抖着。颤抖着。火从我的指缝间探出头,沿着刀身攀延,一点点用其鲜红的舌头舔舐着对它而言很是危险的刀身。
同时我的舌尖传来某种被利物割破的感觉?
只是开了个小口……却令人生不如死,我错了我错了我错了原谅我吧我有欺骗过你们吗为什么要对我这么坏呢安息吧饶过我吧救赎我吧逮捕我吧灰飞烟灭吧继续编织幻梦吧干脆让我解脱吧。
在泪帘挡住的已经离我远去的世界里,仅有一人抱着我。
将全身重量压在我身上,让我只能将背靠在岩壁上,隔着衣料皮肉只能摩擦受损。
将额头紧紧扣上我额头,这是母亲在试探我是否发烧的动作,反复试探,将那不足方寸的覆盖着红白脑浆的薄薄一层皮肤……蹭得生疼,汗水涔涔,二人的头发都打起了结。
在润泽的淡粉唇瓣组成的离我极近的世界里,我看不清,生不出半点旖旎心思。
深深浅浅刘海下的粉色眼瞳,与上述场景如出一辙。因为刚使用能力,还要握紧极重的要从我手中飞出的刀,我没有任何反应。或者说,大脑因他者对我过分的亲近而,宕机了?
“啊,是你啊。因为你是注视者,注视着这一切,所以才会知道我在这里啊。我就知道你没事的,在我看到他手中的鱼不似你这样就知道了。”
疯狂眨着眼睛,不知道这些传达给你了,没有?
但是你为什么?——用手卡住我的下巴,将剪刀从我口中抽出。它还在无助地悲鸣着滴着血,你却要,如释重负地对我展示着无防备笑容呢?
【能力使用完毕,进入冷却时间】
在黑水里吸饱水,在火海里淬炼过,在红莲的手下曾反射出白月的清冽光芒。
千锤百炼,千凿万刻,此时在我的手中再也控制不住,破风而出。
离弦之箭,这不借人力投出的标枪,所谓终点,自然是月神。
穿越了岩层,石块坠落,李行忆抱着已难以动弹的我,在这塌方事故里穿梭。
但他终究只是信息类的注视者啊。在学校里跑1200米时,骄傲又欠打地,与再次相遇的人打招呼。
再怎么迅速。再怎么已越过我与他人,窥探更为辽远的世界。再怎么超越时代,感叹生不逢时。再怎么乘坐超越光速的火箭逃逸,试图不受时间的限制。
——也不过是人类啊。
一片轰隆隆的坍塌声中,他将我放在地上,在我面前投下一片阴影,碎石坠落的声音不止,他在等待洞穴最后的坍塌吗?
俯视着我,用身体为我形成避难所?但你应该知道的啊,覆巢之下,安有完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