略一思忖,便有了主意,“这样,你此刻便跑一趟静姝苑,就说公子准了。不过嘛……靴子样式有好几种,公子常穿的、偶尔穿的、不同场合穿的,料子、纹样、高矮都不同。你告诉大小姐和青芜姑娘,就说咱们下人眼拙,怕挑的不合姑娘做活的心意,还是请青芜姑娘亲自过来拣选一双最妥当。”
常安愣了下,隨即明白过来,连连点头:“还是顺哥想得周全!我这就去!”说罢,一溜烟儿便朝静姝苑方向去了。
静姝苑里,萧明姝刚用过晚膳,正与孙嬤嬤商议赏菊宴的细节。
听闻常安传话,她眸光微动,心中瞭然。
大哥这是……愿见的意思?还是单纯怕底下人挑不好?
她面上不显,只含笑对侍立一旁的青芜道:“既是哥哥允了,你便隨常安去一趟罢。仔细选选样子,务必做得合宜。”
青芜心中那根弦驀地一紧。
亲自去选?
白日里常安那般推脱疏离,夜里便来了这般邀请……她指尖微凉,却只能垂首应道:“是,小姐。”
一路隨著常安往清暉院去,月色清冷,廊下的灯笼將她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
她心中忐忑,如揣了只小鹿,一个劲地劝慰自己:不过是去选双靴样,兵来將挡,水来土掩,怕什么?大公子总不至於……吃了自己。
到了清暉院书房外,常安进去通稟。不过片刻,常顺便掀帘出来,对她客气一笑:“青芜姑娘,公子请你进去。”
青芜深吸一口气,敛衽垂眸,轻步踏入书房。
书房內烛火通明,墨香清冽。萧珩正坐在书案后,似在凝思。闻得脚步声,他抬眸看过来。
“奴婢青芜,请公子安。”她依礼跪下,声音清晰却不高。
“起来吧。”萧珩的声音听不出情绪,目光在她低垂的发顶停留一瞬“常安说,你要选靴样?”
“回公子,是小姐吩咐奴婢为公子製备新靴,需比照旧物,故来叨扰。”青芜起身,依旧垂著眼,答得恭敬。
萧珩未立刻接话,书房內一时静默,只闻烛火偶尔的噼啪声。他靠在椅背上,姿態是难得的放鬆,忽然问:
“青芜……是哪两个字?”
青芜微怔,旋即明白这是在问她的名字。她略抬了抬眼,视线仍落在公子案前那方厚重的歙砚上,声音平稳地答道:
“回公子,是青草的青;荒芜的芜。”
萧珩身体微微前倾:“可读过书?”
“奴婢惶恐。”青芜依旧垂眸,“入府前,家父……曾教导过几年,略识得几个字,读过几本浅显诗文,不敢称『读书。”
这倒有些出乎萧珩意料。
寻常人家卖女为婢,多半是赤贫,竟还有让女儿识字的?
他不由得多看了她两眼。
烛光下,她站得笔直,侧脸线条清晰,长睫在眼下投出一小片淡淡的阴影,沉静得不像个丫鬟。
“上前来。”他忽然道,语气平淡,却不容置疑。
青芜心头一跳,脚下微顿,却不敢违逆,依言向前走了几步,停在书案前三步远处。
“再近些。”萧珩的目光落在她身上,“到我身边来。”
青芜袖中的手指微微蜷缩,终是又向前挪了两步,停在书案一侧。
距离很近,她能闻到极淡的、属於他的清冽气息,混合著墨香与一种说不出的冷松般的感觉。
萧珩已站起身,从笔山上取下一支未蘸墨的狼毫笔,又隨手铺开一张雪浪宣纸。
他侧身,將那支笔递向青芜,声音不高,却清晰:
“写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