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房內再次安静下来,只剩下烛火噼啪的轻响。
萧珩这才將目光重新投向依旧低著头、似乎有些不安的青芜身上。
他眼神复杂,审视中带著一丝难以言喻的探究。
青芜感觉到他目光的停留,心中忐忑更甚。
他这是……生气了?还是觉得自己太过冒失?怎么没有直接让她出去?
“你……”萧珩终於开口,声音听不出喜怒,“方才的话,倒有几分歪理。”
青芜心中一紧,忙道:“奴婢僭越,胡言乱语,请大公子恕罪。”
萧珩没有接她请罪的话,只是又看了她一眼,目光在她发间的青玉簪上停留了一瞬,然后挥了挥手:“汤放下,你且先退下吧。”
“……是。”青芜如蒙大赦,连忙行礼,轻手轻脚地退出了书房,並小心地掩上了门。
直到走出书房老远,站在清冷的月光下,她才轻轻吐出一口气。
心臟还在因为刚才的“冒险”而微微加速跳动。
效果似乎……和她预想的不太一样?
他好像没有因此厌恶她,反而……採纳了她的建议?
这偏离了她的“剧本”。
但转念一想,或许这样也好?显得自己並非全无心机,甚至有些“自作聪明”地干涉正事?这同样可能引起他的反感,只是方式不同罢了。
她摇了摇头,不再深想。无论如何,第一步已经迈出。她需要继续“表演”下去,直到他彻底失去兴趣。
夜已深,清暉院寢屋內,水汽氤氳。
巨大的柏木浴桶中,热水蒸腾起裊裊白雾,混合著淡淡的松柏清气。
萧珩闭目靠在桶壁上,温热的水流包裹著身躯,几缕湿发贴在他的额角,水珠沿著凌厉的下頜线缓缓滑落。
青芜站在厚重的锦帘之外,手指无意识地绞著衣角,心跳如擂鼓。
方才书房那一出“献策”,效果未明,她心中本就忐忑。
此刻听见內间传来的隱约水声,她知道,按照自己“主动邀宠”的新策略,此刻正是“表现”的好时机——那些话本里、传闻中,想要固宠的姬妾通房,不常是在主子沐浴时“不经意”地入內侍奉,藉机亲近么?
可……真要这么做吗?光是想像那个画面,她就觉得脸颊发烫,脚底发虚。
这实在挑战她作为一个现代灵魂的底线和羞耻心。
她在帘外踱了两步,心中两个小人交战不休。
一个说:沈青芜,別忘了你的计划!要让他厌倦,就得先让他觉得你“俗套”、“主动”!
另一个则尖叫:这也太尷尬了!根本做不到!
最终,那股破釜沉舟的决绝稍稍占了上风。
她深吸一口气,默念三遍“这是演戏”,然后凑近帘边,用儘可能自然嗓音,轻声问道:
“大公子……沐浴可需奴婢入內侍奉?”
声音不大,但在寂静的室內格外清晰。
浴桶中,萧珩的睫毛几不可察地颤动了一下,並未睁眼。
心中那抹自书房起便縈绕不去的讶异与探究,此刻更浓了几分。
这丫头,今日当真反常得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