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隼见赤鳶喝了,自己也確实又冷又乏,便也端起碗,几口灌了下去。
那浓烈的辛味几乎让他尝不出別的味道。
青芜见他们都喝了,自己也是又冷又饿,便小口啜饮著。
汤確实辛辣,喝下去从喉咙到胃里都火辣辣的,却也很快逼出了一层薄汗,驱散了部分寒意。
那农妇在一旁看著,脸上的表情似乎放鬆了些,眼神却有些飘忽不定。
她转身又去搅动锅里的粥,背对著三人,无人看见她袖中微微颤抖的手指,和眼底一闪而过的复杂神色。
热汤下肚不久,那火辣带来的暖意尚未完全化开,一阵突如其来的的沉重晕眩感便猛地攫住了墨隼。
他武功最高,抗性也强,最先察觉不对,那晕眩来得凶猛且怪异。
“汤里有……”
他脸色骤变,低喝出声,手按向腰间却已无力,眼前景物开始旋转模糊,最后看到的,是农妇转回身来,表情已变得木然而冰冷,再无半分之前的关切。
赤鳶本就伤重虚弱,几乎在墨隼出声的同时,便已软软地歪倒在炕沿,彻底失去了意识。
青芜惊骇欲绝,想站起身,却四肢酸软如泥,视线迅速被黑暗吞噬。
最后印入眼帘的,是农妇身后出现的那个獐头鼠目、手持柴刀的青年,和他脸上兴奋而贪婪的光。
“娘,还是你厉害!这『闷倒驴掺在这么冲的汤里,神仙也尝不出来!”
青年搓著手,目光在昏迷的三人身上扫过,尤其在青芜脸上停留得最久,“这下爹和山上的叔伯们可得好好赏咱们了!这女娃子模样……”
农妇冷冷地打断儿子的话,声音乾涩:
“少废话。把人捆结实了,尤其是那个男的,用浸了水的牛筋索。这女娃子……”
她看向青芜,“模样是顶好,献给大当家,肯定喜欢。算是她的造化,也好过被那些粗胚糟蹋……另外两个,看著也有把力气,绑上山也能干活,或者……也能卖个价钱。”
她转过身,不再看昏迷的三人,开始利落地收拾碗筷。
只有那微微佝僂的背影和略显急促的动作,泄露了一丝她內心的波澜。
在这荒山野岭,匪徒的妻儿,也不过是另一种形式的囚徒与帮凶,为了生存,善恶的界限早已模糊不清。
辛热驱寒的汤,成了迷药最好的偽装;绝境逢生的短暂鬆懈,给了致命一击可乘之机。
山林险恶,人心,有时比土匪的刀更难以防备。
再度醒来时,青芜发现自己双手被反绑,身处一个光线昏暗、瀰漫著霉味的石屋子里。
身下是潮湿的稻草,旁边躺著依旧昏迷的赤鳶和墨隼。
墨隼的绑法似乎更复杂些,绳索浸过水,异常坚韧。
赤鳶脸色比之前更差,肩头简陋包扎的布条渗出暗红,气息微弱。
屋子有门,门外传来嘈杂的人声、猜拳行令声、粗野的笑骂声,显然是个匪窝。
青芜心沉到谷底,强迫自己冷静。
她试著活动手腕,绳索绑得很紧,凭她的力气难以挣脱。
她看向墨隼,低声呼唤:“墨隼?墨隼!”
墨隼眼皮动了动,缓缓睁开,眼中瞬间恢復清明与锐利。
他迅速扫视环境,看清处境,目光与青芜交匯,微微摇头,示意她勿要妄动。
他暗中运力,试图绷开绳索,但那绳索特殊,一时竟难以挣断,反而因用力牵动了臂上伤口,眉头微蹙。
这时,房门被哐当一声踢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