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扯平了领子,扯平了袖口,每一件都挂得整整齐齐。
许家慈站在旁边,刚伸手去帮忙,谭玉把他的胳膊挡开了。
“你挂得歪。”谭玉说。
许家慈缩回手,摸了摸鼻子“我以前在北京的时候,衣服都是晾在阳台上的,衣架一挂就行了,不用扯领子。”
“这里不是北京。”
“我知道。”
谭玉把最后一件衣服挂好,走回台阶坐下。
许家慈也走过去坐下,两个人并肩坐着,看着晾衣绳上的衣服被风吹得鼓起来。
衬衫的领子被谭玉挂得很平整,风怎么吹都没有歪。
扎达从窗台上飞起来,在院子上方转了一圈,落到了树枝上。
比窗台高,比院墙高。
它站在树枝上,歪着头往下看,翅膀微微张开。
风吹过来的时候,它晃了晃,但没有飞走。
许家慈看着那只鸟,忽然想起谭玉刚才说“你挂得歪”的时候,语气很平。
跟“这道题怎么做”一模一样,但是他在帮他挂衣服。
他一件一件地扯平领子,扯平袖口。
“昨天多吉跑来找我。”许家慈说。
谭玉转过头看他。
“放学的时候,我正要关教室门,他从巷口跑过来了,书包没背好,拖着。”
“我以为他忘了拿东西,他说,老师,扎达在屋顶上。”许家慈说到这里笑了
“我说扎达本来就在屋顶上啊,他说不一样,今天它站的地方比昨天高。”
“他每天放学路过我这儿,都要抬头看一眼扎达,看看它飞到了哪棵树上,哪片瓦上,然后第二天来告诉我。”
谭玉听着,没有打断。
“我问他你每天都看,不烦吗。”
“他说不烦,我要看着它飞到最高的地方”
“他说最高的地方的时候,两只手往上举,举过头顶,整个人都快站起来了。”
许家慈着模仿“然后扎达从屋顶飞到树枝上,他更兴奋了,说老师你看,它又高了。”
谭玉的目光落在他身上又落在圆远处的山上“他以后能飞得很高。”
许家慈转头看了他一眼。“你也是。”
谭玉没接话。
“昨天央金读课文了。”许家慈换了个话题。
谭玉转过头看他。
“她读了一句,山很高,声音很小,但是对了。”
“你是没看见她站起来的时候那个样子,手攥着衣角,攥得紧紧的,整个人的姿势像在说,不要叫我不要叫我。”
“我叫她了,她站起来,嘴唇抖了好几下才发出声音,读完那一句之后,她坐下去了,脸埋在胳膊里。多吉带头鼓掌,全班都鼓掌了,她耳朵红了一天。”
谭玉的嘴角动了一下,他看着许家慈连说带比划的样子心里莫名一动。
“她阿妈回来之后,她变了。”
“你也变了。”许家慈说。
谭玉转过头看他,好像在他说自己为什么变了,喜欢听许家慈说话,说孩子们说自己。
“你以前从来不会主动问起孩子们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