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有。
十年前我第一次去见医生,医生说那是压力性失眠。
医生说你身体没有问题。
没人在我身体上用力——除了你。
他把手从她膝上拿开。
坐起来。
弯着腰,手肘撑在膝盖上。
手指从额头往上梳,压住眉骨。
他的后颈暴露在她面前。
风池穴下面那块皮肤是红的。
不是按的。
是刚才他自己掐自己掌心时,后颈的竖脊肌也跟着一起收。
绫站起来。
走到床侧。
从精油盆里拿了一小滴新的甜杏仁倒在掌心,搓开,然后把拇指压在他后颈风池穴下面那块红的区域。
不是按。
是放。
她的拇指贴住那片红,不动。
他的头低下来。
下巴抵住胸骨。
颈后的棘突一节节突出。
她的拇指沿着棘突两侧——夹脊穴——往下推。
力度三级。
不重。
不是松解肌肉,是让他在刚才说完那些之后有个地方可以继续低下去。
她来找我。
不是第一次。
离婚之后她隔两年找我一次。
每次都有新合同。
每次都有新理由。
但没有一次她会说你得回去陪你自己。
她永远只会说你得回去陪我。
她以为我要回来陪她——其实我回不去。
我从来没在她的房间里不被开会。
连她躺在我床上的时候,我都还在开会。
他的声音在最后几个字上停下来。
不是断了。
是到自己把自己说破的地方——停了。
然后他从喉咙深处发出一声嗯——,不是给她,是给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