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叔叔出来了?”
“嗯。今天太阳好。”陈渡站起来,接过保温桶。
“我妈炖的鲫鱼汤,说补蛋白质。”
陈渡打开保温桶,盛了一碗,端到父亲面前。老人睁开眼,看着那碗汤,汤是乳白色的,鱼肉已经炖化了,只剩鱼骨,几片姜和几段葱在汤面上浮着。他端起碗,手在抖,汤在碗里晃来晃去。陈渡想接过去喂他,老人摇了摇头,自己端着,一口一口地喝。每一口都要等手不抖了才送到嘴边,过程漫长而缓慢,但他喝完了。
“好喝。”
“好喝明天还炖。”
“明天再说。”
陆沉舟在旁边坐下来,看着枣树上的嫩叶。“叔叔,枣树发芽了。”
“嗯。今年发得早。”
“能结不少。”
“能。”
老人靠在轮椅上,看着头顶的枝丫。风吹过来,嫩叶轻轻晃动。一只麻雀从墙头飞过来,落在枝丫上,抖了抖翅膀,啄了啄芽苞,又飞走了。老人看着那只麻雀飞走的方向,目送了很久。
下午,陈渡把父亲推进屋。老人躺回床上,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像是把今天攒下的阳光都呼了出来。
“爸,累不累?”
“不累。”
“睡一会儿?”
“不睡。再看一会儿。”
他的目光落在墙上。墙上挂着两架风筝,一架老鹰,一架蜻蜓。老鹰是黑色的,羽毛一层一层地叠上去,边缘留白,眼睛炯炯有神。蜻蜓是绿色的,翅膀透明,边缘带着一点金色。两架风筝并排挂在那颗生锈的钉子上,一大一小,一黑一绿,像两个沉默的守护者。
“渡儿。”
“爸。”
“风筝,该收了。挂久了,纸会脆。”
陈渡站起来,把两架风筝从墙上取下来。宣纸确实有些发黄了,边角微微翘起,但竹篾还很结实,黑色的羽毛还在,绿色的身体还在。他把风筝叠好,放进柜子里,柜子是老式的,红漆已经斑驳了,合页生锈了,开的时候吱呀一声。
“放好了。”
“好。”
老人闭上眼睛。
夜里,陈渡一个人坐在枣树下。月光很亮,枣树的枝丫在月光下像一幅用极细的笔勾勒出来的素描。嫩叶在夜风中轻轻晃动,沙沙作响。他想起父亲说过的话——“春天来了。”来了。但他不知道,父亲还能看到几个春天。他不敢想,也不想想。他抬起头,看着头顶的月亮。月亮很圆,很亮,像一个被洗干净的白瓷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