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顿了顿。
“赌赢了,从龙之功。赌输了,阖族陪葬。”
密室里静得能听见灯油燃烧的细碎噼啪声。
阮崇信第一个开口,声音发干:“父亲,这……”
阮淮安没有看他,只是慢慢走回上首,重新坐下。坐下时,他扶着椅背的手微微颤抖,但他很快把手收进袖中,藏了起来。
“我不年轻了。”他说,声音苍老而疲惫,“这一把老骨头,埋哪儿都是埋。可你们,籍庭,还有那些孩子,他们还小。”
他抬起眼。
“你们说,这局,赌不赌?”
没有人回答。
阮崇义低着头,看着自己交叠在膝上的双手。阮崇信嘴唇紧抿,脸上的肉微微抖动。阮崇德目光闪烁,不敢看任何人。角落里几个族叔族弟,更是大气都不敢出。
只有阮籍庭站着。他站得很直,脊背绷紧,下颌微微扬起。
“祖父。”他的声音很轻,却很清晰,“当年您退的时候,心里在想什么?”
阮淮安看着他。
“您甘心吗?”
那两个字落进阮淮安耳中,像一颗石子投进深潭。他望着孙子那张年轻的脸,望着那双眼睛里隐隐燃烧的东西……
那是他四十年前曾经有过的光。
他没有回答。
他只是慢慢靠向椅背,闭上眼睛。
“都退下吧。”他说,“让我一个人想想。”
阮崇义站起来,想说什么,被阮崇信拉住袖子。众人无声地行礼,鱼贯退出密室。阮籍庭走在最后,走到门口时,他回过头。
祖父坐在上首那把紫檀椅里,背脊依然挺直,却显得无比孤独。灯光照在他花白的须发上,落下一片昏黄的晕。
他轻轻阖上门。
密室里只剩阮淮安一个人。
他睁开眼睛,望着对面那堵空白的墙。
“甘心吗?”他喃喃道,声音低得只有自己能听见。
然后他笑了一下。那笑容很淡,淡得像是灯影里的错觉。
他从袖中摸出一块玉佩。那玉佩质地温润,雕着一只振翅的仙鹤,是四十年前,先帝赐给他的。
他盯着那块玉佩,看了很久很久。
铜灯里的火焰跳了跳,终于熄了一盏。密室里暗下去一角,他的影子在墙上拉得更长。
他没有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