灯焰跳了跳。
窗外传来更鼓声,一下,一下,拖得老长。
萧王府。
陈烨霖从乾元宫回来的时候,整个人像被抽空了。
他走进书房,一屁股坐在椅子里,也不说话,就那么坐着,盯着墙上的舆图发呆。
那张舆图是他戍边时用的,上面还画着凉州的山川关隘,有几处用朱笔圈了起来,是他打过仗的地方。
孔梁走进来,站在他面前,他也不抬头。
“殿下?”
陈烨霖的嘴唇动了动,声音沙哑得不像他自己:“老孔,父皇查我了。”
孔梁的眉头微微一动,没有说话。
陈烨霖把那日在乾元宫的事说了一遍。说到“三十车军械”的时候,他的声音发抖,不是怕,是气。
“我他娘的在凉州砍了五年人,回来就这待遇?老二坑我,老七害我,连父皇都……”他说不下去了,一拳砸在椅子扶手上,那扶手咔嚓一声,裂了道缝。
孔梁沉默了片刻,忽然问:“殿下,您觉得,是谁往陛下那儿递的话?”
陈烨霖一愣。
他光顾着生气,还没想过这个问题。
“你是说……有人告密?”
孔梁点了点头。
“军械的事,臣也是刚查到。”他的声音压得很低,“晁骏那边确实有问题,但这事儿除了臣和您,还没第三个人知道。陛下那边却已经拿到了折子,殿下不觉得太快了吗?”
陈烨霖的眉头皱了起来。
“你是说,有人盯着我?”
“不止盯着。”孔梁的目光沉了沉,“是在等。等一个机会,把您拉下水。”
陈烨霖腾地站起来,在屋里来回踱步。靴子踩在地砖上,咚咚响。
“谁?老二?老七?还是……那个看起来什么都不争的太子哥哥?”
孔梁摇了摇头:“现在还不知道。但殿下,咱们得先把自己的人筛一遍。”
陈烨霖停下脚步,看向他。
孔梁的眼神很平静,但那平静底下,有什么东西在动。
“殿下方才说,父皇查的是晁骏。可臣想问一句,晁骏这事儿,是谁捅出去的?”
陈烨霖的脑子转得飞快。
晁骏是他的人,跟了他七年,这人办事稳妥,从来没出过岔子。
可这次,他进城探亲,去了哪里,见了谁,回来一个字都没跟他提。
“你是说……晁骏有问题?”
孔梁没有直接回答,只是说:“殿下,咱们可以先从别处查起。”
接下来的三天,萧王府表面上风平浪静。
陈烨霖称病不出,说是那日进宫受了凉,要养几日。
外头的人听了,有的信,有的不信,但谁也不敢多问。
府里却是另一番景象。
孔梁亲自带着几个信得过的人,把萧王府上下筛了一遍,明面上是清点库房,实则是查每一个人这半个月的动向。
谁进了城,谁见了外人,谁夜里出去过,都一一记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