写的不是什么才子佳人,也不是什么忠臣良将。写的是一座山,一个老人,一个少年。
少年问老人:“您在这儿住了多少年?”
老人说:“六十年。”
少年问:“那您见过皇帝吗?”
老人笑了。那笑容写得真,写得让陈瞿愣了一下。
老人说:“见过。每天都见。”
少年不解。
老人指了指天上的太阳:“那就是皇帝。它照着所有人,可没人能靠近它。靠近了,就化了。”
少年又问:“那您想当皇帝吗?”
老人又笑了。这回笑得有些不一样。
“不想。”他说,“皇帝太累。要管天下人,还要防着天下人。要听所有人说话,又不能信任何人说的话。要坐在最高的地方,可最高的地方最冷。”
他顿了顿,指了指自己身边那堆柴火。
“我只要这一堆火,就够了。”
陈瞿的手指停在那一页上。
他盯着那几行字,盯了很久。
窗外传来鸟叫声,一声一声,清脆得很。他听着那声音,忽然觉得有些刺耳。
他继续往下翻。后面写的都是些琐事:老人砍柴,少年挑水,山里下雨,山外放晴。没什么故事,只是些零零碎碎的日常。
可那些日常里,有一种东西在流动。
像山里的溪水,不深,不急,却一直在流。流得让人心里发软,发酸,发疼。
陈瞿翻到最后一页。
那上面只有一行字:
“后来少年下山了。他再也没有回来。”
他合上书,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高英站在一旁,偷偷看着他的脸色。
那脸色他说不清,不像高兴,也不像不高兴。像是什么都没有,又像是什么都有。
“高英。”
“奴才在。”
“这本书,”陈瞿顿了顿,“哪儿来的?”
高英凑过来看了一眼,想了想。
“回陛下,这是从城南一个小书坊淘来的。那书坊不大,专门印些民间故事,没什么名气。”
陈瞿睁开眼睛:“那个写书的人,能找到吗?”
高英愣住了。
“陛下,您要……”
陈瞿看着他,目光很淡。
“朕想出宫走走。”
高英的膝盖一软,差点跪下。
“陛下!这、这……”
陈瞿摆了摆手。
“怕什么。微服私访,没人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