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外面那片天。
天已经暗下来了,西边还剩一抹暗红,像是什么东西烧过的痕迹。
“朕就是想看看,”他轻轻说,“写这书的人,是个什么样的人。”
高英跪在地上,不敢接话。
陈瞿没有回头,他只是站在窗前,望着那片渐渐暗下来的天。
很久很久。
清平县。
司禧的消息传到清平县的时候,是第三天傍晚。
县里唯一的书院,叫清平书院,已经办了四十三年,先生三个,学生二十七个,藏书两百来册,都是四书五经、科举范文之类。
禁军冲进去的时候,先生们正在给学生讲课,他们被从讲堂里拖出来,学生们被赶进一间柴房锁起来。
书院的每一间屋子都被翻了个底朝天,每一本书都被翻开看了,每一封信都被拆开读了。
什么也没找到。
禁军将领站在院子里,看着那堆被翻得乱七八糟的书,脸上的表情很难看。
他接到命令的时候,以为这是个简单的差事,查一个书院,查几个教书先生,能有什么难的?可现在,他什么也没查到,回去怎么交差?
他站在那里,想了很久,然后他下了个命令。
“烧了。”
副将愣住了:“大人,这……”
“烧了。”将领的声音很平,平得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什么都查不出来,那就是什么都没查出来。什么都没查出来,那就是没问题。可大人那边说了,一定要查出点什么。”
他顿了顿,看向副将:“你说,怎么办?”
副将懂了。
那天晚上,清平书院烧了一夜。
火光照亮了半边天,十里外都能看见,先生和学生被押到村外,眼睁睁看着那四十三年攒下的书,那四十三年教出的课,那四十三年的一切,烧成灰烬。
没有人哭,也没有人喊。
他们只是站在那里,看着那火光,一动不动。
禁军撤离的时候,将领回头看了一眼那片废墟。
火还在烧,噼里啪啦响。有什么东西塌了,溅起一片火星。
他收回目光,打马而去。
凤仪宫。
高英来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赵玉靠在榻上,手里握着一卷经,没有翻。
她听完高英的传话,把经书放下,闭上眼。
陛下后悔这样处置裕妃了。
可陛下不能说自己后悔了,所以让她去。
让她去陪着,看着,守着,守着裕妃,守着那个孩子,守着陛下那点说不出口的愧疚。
“臣妾领旨。”
高英退了出去,赵玉一个人坐在榻上,坐着,没有再拿起经书,因为无论如何都看不进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