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站起身,退后两步,垂手而立,陈瞿靠在椅背上,看着他。
“司禧,”他的声音恢复了平时的淡漠,“你在翰林院,好好修你的史。该说什么,不该说什么,心里有数就行。”
他顿了顿。
“至于今日朝堂上的事,朕不追究了。但你要记住,”
他的目光忽然锐利起来,像两把刀,直直刺进司禧眼睛里。
“你这颗心,朕收下了。日后,你若是让朕发现,这颗心是假的……”
他没有说下去。
司禧跪下去,重重叩首:“臣,记住了。”
乾元宫,书房外。
司禧退出书房的时候,腿有点软。
他扶着廊柱站了一会儿,等那阵眩晕过去。
高英站在一旁,脸上还是那副公事公办的笑,只是那笑意里,好像多了点什么,像是意外,又像是刮目相看。
“司编修,您这是……”他斟酌着开口,“陛下今日,难得的好脾气。”
司禧看向他,没有说话。
高英也不再问,只是躬身做了个“请”的手势。
司禧跟着他往外走。走到月洞门口时,他忽然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乾元宫的方向。
那扇门已经关上了,门上的铜钉在日光下泛着冷冷的光。
他收回目光,继续往前走。
身后,一个身影从廊柱后头闪出来,看着他的背影,看了很久。
那是太傅廉砚,三朝老臣,太子太傅,今年七十有三。
他捋着胡子,眯起眼睛,脸上的表情看不清楚。
乾元宫,书房内。
陈瞿坐在书案后,手里又拿起那份折子,却半天没翻一页。
门外传来通报声:“太傅廉砚求见,”
他的眉头微微一动。
廉砚这老东西,来干什么?
“进来。”
门开了,廉砚拄着拐杖走进来。
他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拐杖点地,左脚迈出,右脚跟上,再点拐杖,再迈左脚。
可他的脊背挺得笔直,那是三朝老臣刻进骨子里的仪态,弯了一辈子,到了这把年纪,反而弯不下去了。
他在书案前三尺处停下,颤巍巍地要跪下。
陈瞿摆摆手:“免了。赐座。”
太监搬来锦凳,廉砚谢了座,慢慢坐下。坐下时,他扶着凳沿的手微微发抖,只是微微的,但他很快把手收进袖中,藏了起来。
这是他一辈子的习惯,从不让任何人看见他的虚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