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父皇这么问……
他不敢答。
陈瞿看着他那副欲言又止的样子,忽然笑了一下。
那笑容很淡,淡得几乎看不出是笑。
“你知道。”他说,“你知道是老二的人。可你不敢说。”
陈尧睿站在那里,手心全是汗。
陈瞿站起身,走到他面前。
他比陈尧睿高半个头,此刻居高临下地看着他,那目光压得他喘不过气来。
“老七,朕教你一件事。”
陈尧睿低着头。
“这朝堂上,有人弹劾你,有人查你,有人想让你倒。这些,朕都知道。”
他顿了顿。
“可朕不管是谁在背后推,朕只看一件事,你,做没做错。”
他当然知道,老二想借他的刀动老七,但两个都是他的儿子,他只会严惩官员,至于他们的争斗,那是他们的事情,只要不扰乱朝堂,他就不会过多干涉。
陈尧睿的睫毛颤了颤。
“你做错了,朕就罚你。谁推的,不重要。”
他转身走回书案后,重新坐下:“萧卓,罢官。永不叙用。”
陈尧睿的心猛地一沉。
萧卓,他的人,礼部主事,跟了他五年。
就这么……没了?
“至于你……”
陈瞿看着他,那目光里,有一种极深的东西,像是警告,又像是在看一件终于露出破绽的东西。
“回去好好想想。想清楚之前,不许出府!”
陈尧睿跪下去,重重叩首。
“儿臣……遵旨。”
他退出书房,退出乾元宫,一直走到宫门外,才扶着墙,大口大口喘气。
夜风吹在他脸上,凉得刺骨,可他后背上的汗,已经湿透了里衣。
他站在那里,望着乾元宫的方向,望着那扇已经关上的门,望着门上的铜钉在月光下泛着的冷冷的光。
忽然,他想起父皇最后那个眼神,那眼神里,有一种东西,让他害怕。
可还有一种东西,让他……
恨。
晋王府,子时。
七皇子陈尧睿把自己关在书房里,谁也不见。
案上摆着一壶酒,已经空了,他靠在椅背上,望着房梁,一动不动。
房梁上雕着缠枝莲纹,是他开府那年让人刻的,那时候他刚满十八,意气风发,以为这天下迟早有他一份。
现在呢?
他的人,被罢官了,他做的事,被父皇看在眼里了,他那个二哥,站在背后笑得温和无害,把刀子捅得又快又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