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初四,乾元宫。
折子送到乾元宫的时候,陈瞿正在用早膳。
他放下筷子,接过折子,看了一遍,然后放下,靠在椅背里,闭着眼睛。
漕粮烧了,烧了大半,管漕粮的是老七,烧的是老六防区附近的粮仓,他不知道是谁放的火,不知道是老七自己监管不力,还是谁派人去烧的。
他只知道,他又要替他们收拾烂摊子了。
“高英,”陈瞿睁开眼,“传旨,荆州粮仓失火,着大理寺严查,七皇子陈尧睿,监管不力,罚俸半年,漕粮损失,从内库拨银补足。”
陈瞿顿了顿:“告诉老七,让他盯紧点别再出事了。”
高英叩首:“是。”
陈瞿不想罚他,可不罚不行,否则就是纵容,他可担不起千古昏君的骂名。
萧王府。
六皇子被禁足的第三日。
陈烨霖靠在书房的躺椅上,手里捏着一卷兵书,半天没翻一页。
窗外春光正好,廊下的画眉叫得正欢,一声一声,清脆得很,可他听着那叫声,总觉得刺耳。
门被轻轻推开,孔梁走进来,手里捧着一叠文书,在他对面的椅子上坐下。
“殿下。”
陈烨霖抬起眼皮看他一眼,又把目光落回兵书上:“外头怎么样了?”
“御史台那边还在查。”孔梁把文书放在膝上,声音压得很低,“打听到和和燃有关,那封信他收起来了,没扔。臣让人盯着的,他这几日又去了一趟粮道衙门,查的还是那几本账。”
陈烨霖嗤笑一声:“查去吧,那账我让人做了三遍,干干净净,他查一百年也查不出东西。”
陈烨霖把书往旁边一丢,坐直了身子。
“老孔,你说实话,这事是谁干的?”
孔梁看着他,没有立刻回答。
陈烨霖的目光逼视着他:“刺客用的刀是凉州的,那是我待了七年的地方,查来查去,查到我头上来了,我不信是巧合。”
孔梁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开口:“殿下想听真话,还是想听臣的猜测?”
“都听。”
孔梁往前探了探身子,声音压得更低:“真话是,刀确实是凉州的。但不是军械,是民间打的。臣让人查过那批刀的出处,是凉州那边一个铁匠的手艺,那铁匠三年前就死了。死之前,他打过一批刀,卖给了几个过路的商人。那些商人是谁,去了哪里,没人知道。”
陈烨霖的眉头皱起来:“那和我有什么关系?”
“关系就在这儿。”孔梁的目光沉了沉的,“那批刀卖出去的时候,殿下还在凉州。那几年,殿下的名字,在凉州无人不知。有人想做一批‘像是从六殿下那边流出来的刀’,太容易了。”
陈烨霖愣了一瞬,随即脸色变了:“你是说,有人故意栽赃?”
孔梁没有直接回答,只是说:“殿下,您想一想。刺客在祭庙动手,用的刀指向凉州,凉州是谁的地盘?是您待了五年的地方。满朝文武谁不知道六殿下戍边五年,和凉州那边多有往来?”
他顿了顿:“可那刀偏偏是民间打的,不是军械。军械有记号,查得出来。民间打的刀,查不出来。查不出来,就只能是‘疑似’,‘疑似’的东西,最能让人起疑心,又最让人抓不住把柄。”
陈烨霖的拳头攥紧了。
“老七。”他咬着牙吐出这两个字。
孔梁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只是说:“七殿下那边,最近安静得很。萧卓被罢官,他被陛下禁足,老老实实在府里待着,什么人都不见。可臣听说,他府上那几个心腹,这几日往外跑得比平时勤。”
陈烨霖的眼睛眯起来:“跑哪儿去了?”
“不清楚。”孔梁摇了摇头,“跟的人跟到一半就跟丢了,那几个都是老手,知道怎么甩尾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