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月从琵琶后面抬起头来,对着台下微微笑了笑。
那笑容很轻很淡,嘴角只弯了一点点,却让那双微微上挑的眼睛里染上了一层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不像是感激,也不像是倨傲,倒像是——在看着一群热闹的孩子。
他抱着琵琶站起身,对着台下欠了欠身,姿态懒洋洋的。
“多谢诸位。”
说完这四个字,他转身就往后台走。
“凌月先生!”台下有人喊,“再来一曲吧!”
凌月脚步不停,只是侧过头,露出半张脸。灯火映着他半边面庞,嘴角那抹笑意还没散尽,配着那双微垂的眼睛,竟有几分……邪性。
“今夜月不圆,不唱了。”
他说完这句话,人就消失在了戏台后面的暗影里。
满堂的客人发出一阵遗憾的叹息声,但没有人敢真的拦他。
梅宸铄放下茶盏,对身旁的小厮招了招手。
“有劳通报一声,就说大理寺卿梅宸铄,想见凌月先生一面。”
小厮面露难色:“大人,凌月先生唱完之后向来不见客,这是多年的规矩了——”
“你就说,”梅宸铄打断他,语气依旧温和,却不留余地,“梅某是为郑克己郑大人的案子来的。”
小厮被他的语气震了一下,不敢再多话,转身匆匆去了。
梅宸铄重新端起茶盏,慢慢饮了一口。
茶是上好的龙井,入口清甜,余味却微苦。
他等了大约一盏茶的工夫。
小厮回来了,脸上的表情有些古怪。
“大人,凌月先生说……请您进去。”
梅宸铄放下茶盏,起身跟在小厮身后,穿过二楼回廊,绕过一面紫檀屏风,到了最深处的一扇门前。
门上没有匾额,只挂了一串琉璃风铃。
小厮推开门,躬身请梅宸铄进去,自己退了出去,将门轻轻带上。
房间里比外面暗得多。
只有一盏灯,放在角落的矮几上,灯芯挑得很低,昏黄的光堪堪照亮半个房间。
凌月就坐在那盏灯旁。
他还穿着登台时的那件白衣,只是外面那层淡青的轻纱已经解了,搭在一旁的椅背上。长发也散了下来,披在肩后。他斜靠在一张软榻上,一条腿屈起,另一条腿随意地垂着,赤足踩在地毯上。
琵琶搁在一旁。
他手里拿着一把小小的银刀,正在削一个果子。
门关上之后,他没有抬头,只是说了一句:“梅大人深夜来伶馆,不怕被人说闲话?”
声音和台上不同。台上的声音清冽疏离,带着几分表演的痕迹。此刻的声音低沉得多,懒洋洋的,像是刚被吵醒了觉,还带着一点点沙哑。
“查案而已。”梅宸铄在他对面坐下,“凌月先生方才唱得极好。”
“大人客气。”凌月把削好的果子切成两半,递了一半过来,“吃么?”
那把银刀就在他手边,刀刃上沾着果汁,在灯光下泛着微光。
梅宸铄看着那把刀,目光又移到凌月脸上。
近看之下,这张脸比远看更让人移不开眼睛。灯光落在他侧脸上,把那道从眉骨到下颌的线条勾勒得清清楚楚。明明是一张极漂亮的脸,却因为那微微上挑的眼尾和嘴角若有若无的弧度,显出几分不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