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祝桐知道他已经没有在听了。
他的目光停留在黑板上,但瞳孔没有焦点,像是在看一片空白。手里的笔偶尔动一下,但写的不是笔记,只是一些无意义的笔画,在纸面上留下凌乱的线条。
祝桐有一种冲动,想把他从座位上拉起来,拖回宿舍,按在床上,逼他睡觉。
但他没有。
因为许薄言不会让他这么做。
最后一节课的下课铃响的时候,许薄言站了起来。
他站起来的时候身体晃了一下,幅度不大,但他扶了一下桌沿才稳住。祝桐在旁边看到了,他的手在桌子下面握成了拳头,然后又松开。
“许薄言,你回宿舍。”祝桐说。这次不是建议,是命令。
许薄言看了他一眼。
“晚自习——”许薄言开口。
“我帮你请假。”祝桐打断了他,“你在宿舍休息,晚自习的笔记我帮你抄,作业我帮你带回去。”
许薄言张了张嘴,好像还想说什么,但对上祝桐的目光之后,他把嘴闭上了。
他点了点头。
祝桐看着他走出教室的背影,步子比早上更慢了,肩膀收得更紧了,整个人像一片被风吹得摇摇欲坠的叶子。
他站在原地,目送许薄言的背影消失在走廊拐角处,然后深吸了一口气。
晚自习的时候,祝桐帮许薄言抄了笔记。
他坐在座位上,面前摊着许薄言的笔记本和今天上课用的课本,一笔一划地抄着。他的字没有许薄言的好看,但他尽量写整齐,重点用红笔标注,公式用蓝笔写,力求让许薄言明天拿到笔记的时候能够看得清楚明白。
抄到物理笔记的时候,他突然想到一件事。
上午第三节课物理,许薄言几乎没听,他没有记任何关于楞次定律的内容。祝桐想了想,决定不只是抄笔记,而是把自己理解的知识点重新组织了一遍,用更清晰的结构写在许薄言的笔记本上。
他写得很认真,比给自己写笔记还认真。
沈明璐路过他座位的时候停了一下。
“你在帮许薄言抄笔记?”沈鹿问。
“嗯,他感冒了。”
沈明璐看了一眼祝桐写字的速度和认真程度,又看了一眼他的表情。
“你对他真好啊。”沈明璐说,语气随意,但目光里带着一种祝桐读不懂的东西。
祝桐抬起头看了她一眼。
“同桌嘛。”祝桐说。
沈明璐“哦”了一声,走了。
祝桐低下头,继续抄笔记。
但他的笔尖在纸上停留了一秒,没有动。
同桌嘛。
他在心里把这两个字又念了一遍,觉得这个解释很合理。
完全合理。
晚自习结束后,祝桐没有直接回宿舍。他先去了一趟教学楼对面的超市,买了一盒纸巾、一瓶蜂蜜和一袋柠檬。他不知道蜂蜜柠檬水对感冒有没有用,但他妈以前在他感冒的时候会给他泡这个,他觉得至少比白开水好喝。
他回到宿舍楼的时候,先去了409。
门没有关严,留了一条缝,灯光从门缝里透出来。祝桐犹豫了一下,还是抬手敲了敲门,然后推门进去。
许薄言坐在床上,背靠着墙,膝盖上摊着一本书,正在看。他的头发没有打理,软塌塌地垂在额前,眼镜摘掉了放在床头柜上,没有戴眼镜的脸看起来更白更小,眼睛因为近视微微眯着,有一种平时没有的柔和感。
看到祝桐进来,他把书合上放在一边。
“你怎么来了?”许薄言问。声音比早上更哑了,像是一把很久没用过的琴,音都不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