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昂,第三者来了。
天还没亮透,桃源村就醒了。大家各忙各的,种菜的种菜,出门的出门,树荫底下聊天的聊天。
祁言醒得比村子更早。他在地铺上睁开眼的时候,窗外还蒙着一层灰蓝色的薄光。
老桃树的枝影映在窗纸上,随风轻晃着。
他躺着没动,赖着床听了片刻——溪水声,鸟鸣声,远处公鸡哑着嗓子叫了半声又歇了,大概是也被温暖的被窝缠住了,更主要的是,听着旁边的呼吸声,就觉得很安稳。
唐啸还在睡。
床铺那边传来沉稳绵长的呼吸,节奏均匀。
祁言轻手轻脚地起身,把地铺的被褥叠好放进柜子,然后走到床边低头看了看唐啸的伤口。包扎的麻布上没有渗血,暗紫色的毒素边缘已经缩了一圈,草药起作用了。
他点了点头,转身推门出去。
清晨的山谷裹在一层薄雾里,桃花上凝着露珠,空气凉丝丝,甜丝丝的,吸上一口,神清气爽。
祁言在井边打了桶水,洗了把脸,冰凉的井水激得他微微吸了口气。
然后他蹲在草药畦边,拔了几株还带着露水的续骨草,又顺手掐了两把野菜,打算早上去村里刘婶家换两颗鸡蛋回来给伤患补补。
他正蹲在畦边择菜,村口方向忽然传来一阵动静。
先是猎犬的吠叫,声音粗犷而兴奋,然后是沉重的脚步声和灌木被粗暴拨开的哗啦声,接着是一个中气十足的嗓门,穿透半个村子炸了开来:“老张头!你的狗崽子又偷我晾的肉干!我上回说了再偷就炖了它,我说到做到!”
祁言的手顿了一下。那个声音太熟了。熟到他不用抬头就知道是谁。熟到他的肩膀
熊回来了。
熊当然不叫熊。他大名叫熊岳,三十二岁,是桃源村唯一的猎户,也是唯一一个拥有魂师体质的外来者。
十年前他进山打猎迷了路,误打误撞闯进了桃源村,住了一阵之后就不肯走了。问他为什么,他憨笑着说山里猎物多,出去也没啥意思。但全村人都知道他为什么留下来。
熊岳是四十一级强攻系战魂师,武魂是大地之熊,一种以力量和防御见长的兽武魂。
他的体型也和武魂很相配——身高将近两米,肩膀宽得像一扇门板,手臂比寻常人的大腿还粗,满脸的络腮胡子从鬓角连到下巴,浓密乌黑,把大半张脸都埋在里面,只露出一双圆溜溜的黑眼睛。
他说话嗓门大,笑起来更大,走起路来虎虎生风,远远看着就像一座会移动的小山。
此刻这座小山正从村口的石板路上大步流星地走过来。
他背上扛着一头半大的角鹿,鹿角上还挂着几片没摘干净的藤蔓,腰间别着两把猎刀,裤腿上溅满了泥点子和不知是什么魂兽的血渍。三只猎犬围着他前后跑跳,尾巴摇成了风车。
熊岳走到村中间的碾盘旁,把角鹿往地上一扔,正要继续跟老张头理论偷肉干的事,目光不经意地往村子深处扫了一眼。
然后他看见了蹲在草药畦边择菜的祁言。
熊岳整个人肉眼可见地顿了一下,像是被什么东西迎面砸中了。
然后他扔下角鹿,扔下猎犬,扔下还没来得及吵完的架,大步朝祁言的方向走了过去。
那步伐又快又急,带着一种笨拙的迫切,靴子踩在石板路上咚咚作响,惊得路边鸡圈里的老母鸡扑棱棱地飞上了篱笆。
“小言!”他隔着老远就喊开了,嗓门亮得把桃树上的露珠都震落了几滴,“你在家啊!我昨天回来没看见你,还以为你又进山了,正想去找你——”
祁言抬起头,露出一个恰到好处的微笑:“熊哥回来了。这次进山好几天了吧?”
“五天!”熊岳走到竹篱笆前停下,两手撑着篱笆柱子,身子往前倾,像是恨不能直接跨过去,“这次走得远,翻了两座山,那边的林子里好东西多。
你看那头角鹿,够村里吃好几顿了。”他说着又上下打量祁言,眉头忽然皱了起来,胡子也跟着动了动,“你怎么又瘦了?是不是最近没好好吃饭?我上次走之前不是给你留了半只熏獐子吗,你吃了没?”
“吃了,挺好吃的,谢谢熊哥。”祁言说,语气礼貌而平和,不冷也不热。
像刻意。
“骗人,”熊岳瞪着他,“你要是吃了,脸上的肉不会这么少。我就说你一个人住不行,没人盯着你吃饭你就对付——”他话说到一半,忽然停住了。
他的鼻子动了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