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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7 章（第2页）

想起他把那坛没开封的桃花酿放回柴扉门口，树皮纸上歪歪扭扭地写的字，想起他从山里回来之后，再也没有送过东西。

“他很好，很好。”祁言说。

“是啊，”刘婶叹了口气，“就是不长眼。非要喜欢一个不会回头看自己的人。”

祁言没有接话。刘婶也没有再说，只是拍了拍手站起来，端着菜篮子往屋里走，路过他身边的时候轻轻说了一句：“晚上过来吃饭，我给你炖笋。”

祁言应了一声，继续往村子深处走去。

远远地就能看见老桃树的树冠。花已经谢了大半，树上生出了密密的新叶，生机勃勃，与他的心形成明显对比。

竹篱笆上晾着他走之前洗好搭上去的麻布，已经被太阳晒得干透了，变硬了。

他推开柴扉，走进院子。石屋的门虚掩着，和走的时候一样。

他推开门，屋里的气息扑面而来——草药，旧书，干桃花，老木头，还有一丝他的味道。

他把包袱放在桌上，站在屋子中间，四下看了看。

窗台上的粗陶瓶里还插着那两枝桃花，花已经蔫了，花瓣落在瓶底四周。

天花板上那枚银色珠子还在发着极淡的微光。唐昊躺过的门板已经被张大爷帮忙搬走了，换了一把新的竹椅放在原位。

地铺的被褥叠得整整齐齐，和唐啸离开前一模一样。

祁言走过去，把被褥抱起来放进柜子，又把自己枕头旁边那件灰布外衫拿起来，叠好，也放进了柜子。

放进去之后，他关上柜门，站了片刻，又打开柜门，把那件灰布外衫拿出来，重新放回了枕头旁边。

做完这件事，他站在床边，自己都觉得有点可笑。

他笑了一下，摇了摇头，走到灶台边生火烧水。

等水开的时候他忽然想起早上在客栈，他把房钱交给掌柜时多说了一句“早饭已经订好了”。

其实他没有订早饭。

他只是多给了钱，让掌柜替他说一声。他自己不敢说，怕，怕自己舍不得走。

他知道唐啸醒来发现他走了，一定会问。问了，他已经走了，不问，他也已经走了。他不想让唐啸连早饭都不吃就上路。

水烧开了。他泡了一碗桃花饮，坐在门槛上，和过去的每一个傍晚一样，看着老桃树，喝着茶。

桃花已经谢了。树上结出了比指甲盖还小的小青桃，藏在叶子中间，不仔细看找不着。再过几个月，桃子熟了，又能酿新一年的桃花酿。

他把碗放在膝盖上，忽然想起王大爷那天说的话——“你那坛桃花酿该开坛了吧，正好招待贵客。”

贵客已经走了。桃花酿还没开。

夜里，祁言躺在自己的床上，枕着那件灰布外衫，睁眼看着天花板上悬着的银色珠子。

他摸出那块令牌，把令牌握在掌心里，沉沉地睡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