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在教学楼走廊的地面上投下一道细长的光影。
林予安站在导师办公室门口,手里拿着一份新的设计稿——那是他昨晚连夜重新画的,线条工整,布局严谨,每一个尺寸都标注得清清楚楚。但此刻他犹豫了。
门内传来周明远爽朗的笑声。
“这个项目能拿下,多亏了周教授啊!”
“哪里哪里,还是大家共同努力的结果。”
“周教授太谦虚了,您这个方案简直是神来之笔——”
林予安的手指收紧,纸页发出细微的皱褶声。
他深吸一口气,敲门。
“进来。”
周明远正坐在办公桌后,面前摊着一堆图纸。他抬起头,看到是林予安,脸上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不自然,但很快被惯常的慈祥笑容取代。
“小林啊,来得正好。昨天的事我正想找你聊聊。”
林予安走到桌前,把手中的设计稿放在桌上。
“这是我重新画的。”
周明远低头看了一眼,没有拿起来,只是用钢笔在桌上轻轻敲了两下,发出沉闷的声响。
“小林,你先坐。”他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林予安没有坐。
周明远叹了口气,摘下眼镜擦了擦镜片。那张脸在晨光中显得格外温和,温和得让人几乎要忘记昨天在领奖台上的他是怎样的志得意满。
“我知道你不高兴。”周明远把眼镜重新戴上,语气像是长辈在开导晚辈,“但你也要理解,这个项目对系里很重要,对我也很重要。明年我就评正高了,需要一个有分量的成果。”
林予安没有说话。
“你还年轻,机会多得是。”周明远站起身,绕过办公桌,走到林予安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这件事过去了就过去了,以后我的项目,还会带上你的名字。”
那只手落在肩上的重量,让林予安想起外婆去世前躺在病床上的样子。
那时候他也是这样站着,看着唯一的亲人一点一点失去温度。医生问他家里还有没有人,他摇了摇头。护士问他有没有人可以打电话,他摇了摇头。
全世界只剩下他自己。
肩膀上从来没有这样一只手,告诉他“没关系,我在”。
此刻周明远的手掌温热而有力,却让林予安觉得比冬天的刺骨风还冷。
“我知道了。”林予安说。
周明远满意地笑了:“我就说你是个懂事的孩子。”
林予安转身离开了办公室。
他走得很慢,脚步声在空荡荡的走廊里回荡。经过公示栏的时候,他停下来。
玻璃橱窗里贴着昨天学术会议的照片。周明远站在展板前,笑容灿烂,身后是那幅被标注为“周明远作品”的设计稿——他三个月的心血,每一根线条都是他熬过无数个深夜画出来的。
照片下方有一行小字:“周明远教授荣获年度建筑设计创新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