工作室里安静了很久。钟挂在墙上,秒针一下一下地走,像有人在很远的地方轻轻敲门。窗外的风停了,梧桐树的枝条静止不动,地上的影子也停了。
沈知行从窗台上直起身,走到林予安面前。
“推荐表你先放着。不急着填。”他说,“摄影展开幕之前,你都不用想这件事。”
“为什么是摄影展开幕之前。”
“因为那之后我会很忙,没时间陪你纠结。”
林予安抬起头看着他。沈知行逆着光,脸上落了一层阴影,但眼睛是亮的。
“好。”林予安说。
沈知行笑了一下。他伸手在林予安肩上轻轻拍了一拍。
“走了。你早点回去。”
他转身往门口走,拉开门。走廊里的声控灯亮了,白光照在他身上,冷清的看不出情绪。他走出去,门在身后缓缓合拢。合到最后一条缝的时候,他又推开了,探进半个身子。
“林予安。”
“嗯?”
“那件卫衣,你穿脏了记得洗。”沈知行贱兮兮的说。
门关上了。脚步声渐渐远了。
林予安坐在椅子上,看着那扇关上的门。桌上的炒饭已经吃完了,饭盒被沈知行收走了,只剩下空荡荡的桌面。
推荐表还躺在那里,他的签名在最上面,最后一个字的收笔拖出去很长。
他把推荐表翻过来,背面朝上。
看不到,就不用想了。
他站起来,关了灯,锁了门。走廊里的声控灯一盏一盏地亮,又一盏一盏地灭。他走在忽明忽暗的光里,脚步很轻,像怕惊动什么。
下楼。穿过校园。
梧桐树的叶子已经不落了。树梢光秃秃的,枝条伸向天空,像无数只张开的手指,在等什么降临。路灯的光把整条路照成暖黄色。
走到宿舍楼下的时候,他停下来,抬头看了一眼。四楼的窗户黑着,舍友还没回来。楼下的垃圾桶旁边有一只猫,橘色的,蹲在阴影里,眼睛忽闪忽闪的。
他看了它一眼。就上楼了。
回到宿舍,打开电脑。那个叫“记录”的文档还在桌面上,他点开,看着那两行字。光标在第三行的位置闪了很久。他打了几个字,又删了。关掉电脑,躺到床上。
天花板上的裂纹还在。从灯座延伸到墙角,像一条干涸的河。他盯着它看了很久,翻了个身。
窗外的路灯透过窗帘的缝隙,在天花板上投下一小片光亮。他盯着那片光亮,直到它渐渐模糊。
意识沉下去的那一刻,他脑子里闪过的是沈知行说的那句话——“你怕决定做了之后,事情真的会变。”
他不知道自己在怕什么。是怕变了,还是怕不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