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是周六。林予安醒的时候,灰蒙蒙的光从窗帘的缝隙挤进来。他伸手摸到枕边的手机,屏幕上没有新消息。沈知行的对话框停在昨晚那句“到了跟我说一声”,林予安回了“到了”,沈知行发了个月亮。他看了几秒,把手机放下。
起床,洗脸,换衣服。灰色卫衣搭在椅背上,他拿起来穿了。肩线还是窄了一指,袖口卡在手腕上面。习惯了,也懒得换别的。
坐在桌前,他把电脑打开,点开那个叫“记录”的文档。光标在第三行停了很久。他打了几个字:“摄影展。”删了。又打了几个字:“周明远。”删了。最后他什么都没写,关掉文档,把电脑合上。
手机响了一下。沈知行发的:“今天有空吗?”流氓兔探头的表情。
“有。”
“过来帮我呗。之前展上的照片有些要重洗,一个人忙不过来。”
“地址。”
沈知行发了一个定位,还是民园西里那条巷子。林予安回了一个“好”,把手机揣进口袋。
到暗房的时候,门开着一条缝。沈知行背对着门口,站在操作台前,他听到脚步声没回头,声音从前面传过来:“我靠,好快。”
“刚到。”
“手套在架子上。过来帮我夹照片。”
林予安走过去,戴上手套,从架子上拿起一把镊子。沈知行递过来一张底片,语气随意自然:“帮我放进放大机,调一下对焦。”
林予安接过底片,愣了一下。“我不会。”
沈知行回过头看了他一眼。“牛逼,还能有你记不住的东西。”
“我又不是机器人。”
“你不是建筑系的吗?眼睛准,对焦对你来说应该不难。”他又转回去,把手里的相纸浸进显影液里,“你试一下,歪了我再调。”
林予安站到放大机前面,把底片放进片夹,推开光源,一团圆形光晕落在白纸上。他拧了一下对焦环,影子动了一寸。再拧,清楚了。
“这样行吗?”
沈知行走过来,弯腰凑近看了一眼。“可以啊!林予安。”他直起身的时候,手臂蹭了一下林予安的手肘,“比我想象中要厉害很多嘛,就是歪了一点。”
“你说的可以了。”
“我说的是构图可以,不是不歪。”沈知行走回操作台,头也不回,“你自己再调一下,那个旋钮再转一点点就行。”
林予安低头看了一眼那颗旋钮。他转了大概一根头发丝的距离。
“现在呢?”
沈知行又走过来看了一眼,侧脸离他很近,近到能看到他睫毛的弧度。然后他点了点头:“现在行了。”
两个人安静地干活。沈知行负责显影定影,林予安负责递相纸、夹照片、挂上晾晒架。暗房里只有药水晃荡的声音和定时器偶尔响一下的提示音。红光照着整个房间,把所有东西都染成暖色调。
沈知行低着头,手里的镊子夹着相纸在药水里来回轻轻拨动。他的刘海垂下来挡住一点视线,他甩了一下头,没甩开。头顶那几缕挑染在红光里透着浅金色,歪歪地戳在发顶,又翘又支棱。
“你头发挡眼睛了。”林予安说。
“不用你说,我知道。但是我不能出手啊,手上有药水。”沈知行偏了一下头,“林予安,你帮我吹一下呗,往那边吹就行。”
林予安站在他侧面,顿了一下。然后他微微俯下身,对着沈知行的刘海吹了一口气。很轻。
沈知行愣了一下,手里的镊子停了一瞬。然后他低下头继续拨动相纸。一抹绯红从耳根爬上来,悄悄晕满整张脸颊。声音比刚才低了一点:“卧槽……你还真吹啊。”
“你说让我吹。”
“我……我说的是让你帮我吹一下,没让你凑这么近吹。”
林予安没接话。沈知行也没再说。两个人在红光里安静了一小会儿。耳尖上那点颜色在红灯下不太明显。
定影完成。沈知行把照片夹出来,挂上晾晒架,退后半步看了一眼。是阿那亚的海。
“这张是你那次早上出去拍的?”林予安说。
“对啊。”
“你说那天的海很安静。”
沈知行转过来看着他。“你记性这么好?”
“你当时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