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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八章 底片（第2页）

“卧槽！你是录音机呀，我这么久之前说的话你都记得？”

林予安想了想。“大部分。”

沈知行没再问。他转身从暗袋里抽出另一张底片，递过去。“继续，继续。”

林予安接过来，放回放大机。对焦、调光、递回去。两个人在暗房里来回走了好多次，从操作台到放大机到晾晒架。

忙到中午，沈知行摘下围裙挂在门边的钩子上，推开暗房的门。外面走廊的白光照得人眯了一下眼。他站在门口伸了个懒腰，骨架发出轻微的一声响。

“林予安，我饿了——走走走，我们去吃饭。”

“去哪？”

“便利店吧。懒得走远了。”

两个人走到巷口的便利店，选了靠窗的高脚凳坐下来。沈知行拿了饭团和热咖啡，林予安拿了三明治和一瓶水。窗外的天还是灰蒙蒙的，云层很低，像是要下雨。对面五金店门口的红灯笼已经摘了，只剩下挂钩光秃秃地挂在横梁上，在风里轻微晃动。

沈知行咬着饭团，含混地说：“你说，照片洗出来之后，跟拍的时候看到的东西，是不是不太一样？”

“哪里不一样。”

“拍的时候是活的。洗出来就定格了。”沈知行把饭团咽下去，喝了一口咖啡，“就像你把一件事做完了，它就不能再变了一样。”

“不知道。”林予安把三明治撕开一小块放进嘴里。

“对了，你那个文档，还在写吗？”沈知行问。

“在。”

“你都写了什么啊？说出来听听。”

“什么都没写。”

沈知行侧过头看着他。“牛逼，在写，但是啥都没写，你逗我呢。”

林予安看着窗外。对面的挂钩上，风穿过横梁，发出一声轻响。“不知道从哪里开始。”

沈知行把最后一口饭团塞进嘴里，把包装纸揉成一个球，放在手心里捏了两下。“就正常记录就可以啊，你有想写的吗？”

林予安沉默了几秒。“不知道。”

“真的，你每次说不知道的时候，其实都知道。”

林予安转过来看着他。沈知行的眼睛在便利店的白光里显得很清亮，像两颗被水洗过的石头。

“你为什么会觉得我知道。”

“因为你的眉毛。”沈知行说，“你撒谎的时候眉毛会动，你自己都没发觉吗？”

林予安下意识地抬手摸了一下眉毛。

“你眉毛刚刚又动了。”沈知行笑了一下，“所以你知道。只是不想说。”

“哦。”林予安把手放下来，没有否认。

沈知行把咖啡喝完，空杯丢进垃圾桶，从高脚凳上跳下来。他站在便利店门口，转过身，朝林予安歪了歪头，头顶那几缕挑染在阳光下格外显眼。

“走吧，回去继续。还有二十几张没洗。”

“好。”

林予安把三明治的包装纸叠好，放进袋子里，从高脚凳上站起来。两个人一前一后走出便利店。巷子里的风迎面吹过来，带着深秋特有的凉意和一股远处炒菜的油烟气。

两个人走回暗房。沈知行重新戴上手套，把剩下的底片一张张洗完，暗房里只有定时器的滴答声和水流轻晃的响动。

沈知行摘下围裙挂回门边，锁了暗房的门。路灯已经亮了，巷子里被暖黄色的光填满。沈知行走在前面，步子不快不慢。他走着走着，忽然偏过头：

“林予安。”

“怎么了？”

“你今天话比平时多一点。”

林予安没回答。但他走快了两步，跟沈知行并排走。肩膀之间隔了不到一拳的距离。谁都没有靠过去，但谁都没有往旁边让。风从两个人中间穿过去，凉凉的，但很快就被体温盖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