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五晚上,林予安在工作室改图。窗外天全黑了,楼道里的声控灯隔一阵亮一下又灭了,没人经过的时候就一直黑着,安静得只有头顶灯管的电流声在响。
手机震动了一下。沈知行:“你在哪啊?”
“工作室。”
“周明远的项目不是画完了吗,又在画图?”
“嗯。”
“嘿嘿,是不是画的那张海边?”
“嗯。”
对面安静了几秒。然后沈知行发来一行字:“我过来看看。”
林予安看了一眼时间,晚上八点四十。“这么晚了,你还过来?”
“十五分钟到。不准收起来。”
电话挂了。
林予安低头看了一眼桌上摊开的图纸。海边小屋的草图比之前完整了一些,屋顶的线条收拢了,大面积的玻璃窗朝东,朝向大海那一侧留了整面空白。
他看了几秒,没有收起来,也没有继续画。他把旁边的铅笔和橡皮码整齐,把多出来的草稿纸叠好摞到桌角,然后坐在椅子上等着。
二十分钟后,走廊里响起脚步声。沈知行推门进来的时候,黑色卫衣帽子扣在头上,领口立着,遮住半截下巴。
手里拎着一个塑料袋,冒着热气。他进屋才把帽子掀下来,头发被压得乱七八糟,头顶那几缕挑染歪歪地贴着头皮,像刚从被窝里爬出来的。他看了林予安一眼:“你这是什么表情啊?等太久生气了吗?”
“没有。你怎么戴帽子了?”
“外面冷。你以为谁都跟你似的,抗冻程度跟北极熊一样。”他把塑料袋放在桌上,“给你带了馄饨,楼下那家。”
“楼下哪家?”
“就校门口左边那家。你别说你不知道。”
“我知道。”
“知道你还问,婆婆妈妈啰里八嗦。”他拉开旁边的椅子坐下来,手撑着桌沿,偏过头去看图纸。他看了一会儿,手指顺着屋顶的线条划了一下:“这房子比你上次画的好。”
“上次你还说看不懂。”
“上次是没仔细看。今天仔细看了一下,发现确实比上次好。”沈知行又看了一眼,“你加了一排窗。”
“嗯。朝海的。”
沈知行没说话,盯着那排窗看了几秒。然后他伸手从桌上的笔筒里抽了一支铅笔,转了一下笔尖,在图纸的侧面画了一条线。那条线不长,弯弯的一笔,连着图纸边缘,看不出是什么。
“你画的什么?”林予安问。
“你猜。”
“猜不出来。”
“那算了。本来想让你猜猜看的。”沈知行把笔放下,低头喝了一口馄饨汤,含混地说:“我画了个路。”
“路?”
“从房子走到海边的那条路。”沈知行侧过头来看他,“你房子画得挺好,但是没画路。走过去不得把鞋踩脏啊?”
林予安看了一眼那条线,没有反驳。“那路应该是斜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