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是斜的?”
“因为从房子到海边不一定有直路。”他把那支铅笔从沈知行手里拿过来,沿着他画的那条线旁边添了几道短的、错开的分支,像是在路边加了几棵树。
沈知行看着那几道线:“你改我画的东西。”
“你画得不准确。”
“我那叫‘灵感’。”
“灵感也是错的。”
沈知行看着他,像是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行,你是专业的,你说错了就错了。”他低头又喝了一口馄饨汤,把碗往前推了推,“你吃吧,凉了。”他坐在旁边,手搭在椅背上,像是没有要走的意思。视线扫到图纸上的屋顶线,看了几秒:“你那个屋顶,能上去吗?”
“能。有楼梯。”
“那上面能看到海?”
“能看到。”
沈知行把椅子转了半圈,正对着他:“那你到时候上去,我就在下面拍。”
“你不上来?”
“我上来也行,但我得先拍一张你在上面看海的。”他想了想,“拍完我再上去。”
林予安坐在图纸旁边,把碗里的馄饨吃完了。汤也喝了两口。沈知行看他放下碗,把碗拿过来,顺手把空的一次性筷子也收进袋子里。
“你明天有事吗?”
“没有。”
“那我们出来走走吧,我想去趟北站。”
“北站?”
“对。上次去的时候有些地方没拍到,周末人少。”沈知行站起来,把外套拉链重新拉上,帽子没戴,头发还是乱糟糟的,“你早上能起来吗?”
“能。”
“那十点,北站门口见。”
“北站哪个门?”
沈知行想了一下。“到了给我发消息。”他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那张图纸,视线在那条线上停了一下,“你画完了跟我说一声。”
“行。”
“必须一画完就给我说。”
“好。”
门关上了。脚步声在走廊里渐渐远了。林予安坐回桌前,看着图纸上那条沈知行画的线。笔迹不太工整,弯弯的一笔,像是不小心添上去的。他看了一会儿,没有擦掉。
他把图纸收好,关了灯,锁了门。走到楼下的时候,风迎面扑过来,凉飕飕的。路灯还亮着,橘黄色的光把路照得暖黄。
他走到校门口的时候停了一下,忽然想起沈知行刚才说“你画完了跟我说一声”——这是他第三次说类似的话了。
第一次在北站的废弃铁轨上:“下次再走远一点。”第二次在棉三那棵老槐树下:“等树发芽了,再来拍一次。”这一次是:“你画完的时候跟我说一声。”
每次都是关于“以后”的话。他继续往前走,步子不快不慢。插在口袋里的手摸到一颗糖,糖纸皱皱的。他想了想,不是他放,应该是沈知行拿外套的时候顺带放进去的。
他摸了那颗糖一下,拿出来了。剥开,放进嘴里。他走到宿舍门口,把糖纸折好,揣回口袋,没有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