修失眠了。
不是那种翻来覆去睡不着、脑子里乱七八糟想事情的失眠。而是一种很安静的、很清醒的、像一潭死水一样没有波澜的失眠。
他躺在床上,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
月光从窗帘的缝隙挤进来,在天花板上画出一道细细的银线。老槐树的影子在银线上摇晃,像一只无形的手在轻轻摆动。
修伸出手,看着自己的手指。
月光落在他的掌心,照亮了那些细小的茧——弹琴磨出来的茧,握刀磨出来的茧,在铁时空十几年的日日夜夜里一寸一寸积累起来的茧。
他想起了今天下午。
后山。
琴声。
黄忠离开的背影。
赵云那句“他可能听不了这个”。
还有那张从门缝里塞进来的纸条——“收到了。谢谢。很好看。——修”
很好看。
他写了这三个字。
他其实想写更多。想写“雕得很好”,想写“你很厉害”,想写“谢谢你花了好几天的时间为我做这个”。
但他写不出来。
不是不会写,是不敢写。
因为他怕。怕他写了太多,就会暴露太多。暴露他的在意,暴露他的感动,暴露他其实已经在乎这些人到了一种他控制不了的程度。
不能在乎太多。
他在心里对自己说。
你不属于这里。
你迟早要回去的。
这些人——关羽、张飞、赵云、马超、黄忠、刘备——他们是你银时空的过客。你是他们生命中的一个插曲。不要把自己看得太重。
不要——
窗外的老槐树沙沙响了一声。
修翻了个身,将脸埋进枕头里。
枕头很软,是张飞换的。被子很暖,也是张飞搬来的。床单是新的,是刘备让人换的。窗帘是浅蓝色的,是张飞选的。窗台上有一束小野花,是马超送的。书桌上有一只木雕鸟,是黄忠雕的。枕边有一本《银时空地理志》,是赵云借的。柜子里还有没喝完的药,是关羽熬的。
修闭上眼睛。
这些人。
这些人。
这些人——
他的意识终于开始模糊了,像一幅被水浸湿的画,轮廓渐渐晕开,颜色渐渐淡去。
在快要睡着的时候,他听到了一个声音。
很轻,很远,像是从另一个世界传来的。
是一支笛子。
吹的不是曲子,只是几个零散的、不成调的音符,像是在试探什么,又像是在呼唤什么。
修想仔细听,但困意像潮水一样涌上来,将他的意识淹没了。
他睡着了。
笛声也停了。
夜恢复了它本该有的安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