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声音洪亮,震得殿内烛火都晃了晃。身旁四皇子萧承瑾不动声色地往旁边退了小半步,似乎怕被这声浪溅着。
绿毛鹦鹉猛地扭头,绿豆眼精准地锁定三皇子,脖子向前一探,扯着嗓子就叫:
“三殿下笨蛋!三殿下笨蛋!”
它叫完还不过瘾,扑棱着翅膀飞起来,在萧承宴头顶盘旋半圈,又落回肩上,爪子得意地抓了抓云锦,把那“看戏”扇面都带得晃了晃。
“本王炖了它!”
萧承瑞暴喝一声,手按剑柄,“锵”的一声拔出半截佩剑。寒光在殿内一闪,映得他英武的面容都扭曲了几分。他作势要扑,朝服上的蟒纹被带得翻卷,腰间玉佩叮当作响。
“三哥!”
四皇子萧承瑾伸手,一把扣住萧承瑞拔剑的手腕。他面容端正,朝服穿得比谁都规整,领口扣得严丝合缝,此刻手指却用力至极,指节泛白,死死将那半截剑身按回鞘中。
“御前动刀,你想被禁足?”
萧承瑾声音不高,却像一盆雪水浇在萧承瑞头上。他侧首,目光在萧承瑞脸上停了一瞬,又移开,看向龙椅方向,微微垂首。
萧承瑞喘着粗气,胸口剧烈起伏,佩剑的剑柄被他捏得咯吱作响。他瞪着那只鹦鹉,眼睛像是要喷出火来,最终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萧承晏,你等着。”
萧承宴摇了摇折扇,扇面“唰”地展开,又“唰”地合上,动作行云流水。他侧首,用扇柄轻轻点了点肩上鹦鹉的脑袋,语气温柔得像在哄孩子。
“乖,别惹三哥,三哥脾气大,真要炖你。”
鹦鹉歪头,蹭了蹭扇柄,又发出一声细叫:“笨蛋!笨蛋!”
不知是在说谁。
皇帝在龙椅上看着,终于没忍住,嘴角向上扯了扯,又迅速压下去。他咳嗽一声,端起茶盏喝了一口,借此掩住脸上的笑意。再放下时,他已恢复了那副板着脸的模样,只是眼底还残留着一点光亮。
“罢了。”
他挥挥手,龙袍袖子在案上扫过,碰歪了一份奏折。
“下不为例。晏儿,再让这鸟胡言乱语,朕就把它关进御膳房,让厨子给它配个八角桂皮。”
萧承宴躬身行礼,折扇贴在胸口,姿态恭敬,声音却带着笑:“儿臣遵旨。儿臣回去就教它背《论语》,免得它再口出狂言。”
“背《论语》?”皇帝哼了一声,“它要是能背,朕封它个翰林。”
殿内响起几声压抑的轻笑,像气泡从水底浮上来,又迅速破裂。刘御史还僵在原地,笏板终于放了下来,双手死死攥着,指节泛青,花白的胡子一翘一翘,显然气得不轻。
太子站在班列最前,这时才微微侧首,目光与沈砚在空中短暂一碰。
沈砚垂下眸子,长睫遮住了眼底的神色。他站在文官首列,身姿未动,只是握着笏板的手指微微松了松,又收紧。
“刘卿,”皇帝转向还在发抖的老御史,声音和缓了几分,“继续奏。”
刘御史张了张嘴,喉咙里发出一声干涩的响动。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笏板,又抬头看了看萧承宴肩上那只绿毛鹦鹉,最终深吸一口气,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才重新开口。
“臣……臣弹劾工部侍郎……”
他声音发颤,调子都歪了,显然还没从“饭桶”的打击中恢复过来。说到一半,他忍不住抬眼,偷瞄了一下那只鹦鹉,见那鸟正用喙梳理羽毛,才勉强稳住心神。
萧承宴站在原地,折扇轻摇,扇面上的“看戏”二字随着扇骨的晃动若隐若现。他偶尔侧首,与肩上鹦鹉对视一眼,嘴角弯着,像是在分享什么只有他俩才懂的秘密。
萧承瑞把佩剑按回鞘中,金属撞击声清脆刺耳。他退回班列,胸膛还在起伏,目光却死死盯着萧承宴的后脑勺,像是要在那颗脑袋上烧出两个洞来。萧承瑾站在他身侧,双手交叠放在笏板上,面容平静,仿佛刚才那场闹剧与他无关,只是朝服袖口被萧承瑞刚才的动作带得皱了一角。
朝会继续。
但接下来的半个时辰里,殿内的气氛始终古怪。每当萧承宴肩上的鹦鹉动一动脑袋,或者发出一声轻啼,前排几位大人就会不自觉地缩一缩脖子,奏事的声音也低了几分,像是怕被那鸟抓住什么把柄。
太子在听户部奏报时,嘴角一直噙着笑,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天子剑的剑鞘。沈砚则始终垂着眸,只在某位大人奏事卡壳时,微微抬眼,目光如霜,扫得那人一激灵,赶紧把后半句补上。
终于,退朝的钟声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