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两!四两行不行?”萧昭翊讨价还价。
“一钱。”皇帝语气不容置疑。
“一钱?!”萧昭翊差点跳起来,“父皇!您这是打发叫花子呢!一钱茶叶够泡几壶啊?”
“再讨价还价,一钱都没有。”皇帝作势要把茶罐收回去。
“别别别!”萧昭翊连忙按住窗框,咬牙切齿,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成!交!”
片刻后,萧昭翊攥着一个比指甲盖大不了多少的小纸包,灰头土脸地跟在皇帝身后,从御书房正门走了出来。
皇帝背着手,脸上带着胜利者的微笑,对赶来的侍卫统领挥挥手:“没事了,虚惊一场。都散了吧。”
躲在暗处的沈砚,看着太子那副如同斗败公鸡的模样,紧绷的神经终于松懈下来。
他悄无声息地收回暗器,身影如同融入水中的墨迹,无声无息地消失在原地。
东宫书房,灯火通明。
萧昭翊把那小得可怜的一钱茶叶重重拍在书案上,俊脸黑如锅底:“一钱!父皇他就给了孤一钱!够干嘛的?塞牙缝都不够!”
沈砚看着桌上那撮可怜巴巴的茶叶,又看看太子气得快要冒烟的样子,嘴角几不可查地向上牵动了一下,又迅速恢复如常:“至少殿下……没空手而归。”
“这叫没空手而归?!”萧昭翊指着那撮茶叶,声音拔高,“这是耻辱!是父皇对孤赤裸裸的羞辱!孤咽不下这口气!淮清,你帮孤想想办法!孤一定要把剩下的茶叶弄到手!这是尊严问题!”
沈砚无奈:“殿下,适可而止。陛下已手下留情。”
“留情?他那是抠门!”萧昭翊愤愤不平,“不行!孤……”
“圣旨到——”门外传来太监尖细的嗓音。
萧昭翊和沈砚对视一眼,起身接旨。
来的是皇帝身边的大太监王德全,他笑眯眯地展开圣旨:“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太子萧昭翊,行为无状,夜闯宫禁,惊扰圣驾,着罚俸一月,以儆效尤!钦此!”
萧昭翊:“……”
王德全宣完旨,又凑近一步,压低声音笑道:“殿下,陛下让老奴带句话:下次再打他东西的主意,就不止罚俸这么简单了。让您好自为之。”
说完,留下呆若木鸡的太子,走了。
沈砚看着太子石化的背影,轻咳一声:“殿下,臣早说过……”
“一月俸禄!”萧昭翊猛地回神,哀嚎一声,“父皇他真狠啊!下个月孤拿什么养东宫属官?!”
“殿下可向陛下认错,求其收回成命?”沈砚建议。
“认错?孤没错!”萧昭翊梗着脖子,“孤是为了雪山银针的尊严而战!区区一月俸禄……孤……孤认了!”话虽如此,他脸上的肉痛表情却怎么也掩饰不住。
几日后,当萧昭翊还在为那半年俸禄和空荡荡的茶罐唉声叹气时,他习惯性地走到书案前,却发现案头多了一个小巧精致的紫檀木茶罐。
揭开盖子,一股清冽熟悉的茶香扑面而来——里面竟是满满一罐色泽银白、条索紧结的雪山银针!
分量足有半斤!
茶罐下压着一张素笺,上面是沈砚清隽熟悉的字迹:“殿下慢用。”
萧昭翊愣住了,看着那满罐的茶叶,又看看那张纸条,心头翻涌起一股复杂的暖流。
他拿起茶罐,摩挲着光滑的紫檀木,嘴角慢慢勾起一个真心实意的笑容:“这个沈淮清……嘴上说着不帮,身体倒是诚实得很。”
他小心翼翼地捏了一小撮茶叶放入杯中,注入热水。
看着茶叶在水中舒展翻滚,袅袅茶香升腾而起,萧昭翊满足地喟叹一声。
他想了想,扬声唤来内侍:“去,把父皇前几日赏孤的那对羊脂白玉镇纸找出来,给沈少傅送去。”
内侍领命而去。
沈砚收到那对触手温润、价值连城的白玉镇纸时,看着送礼太监那副“殿下说好东西要跟少傅分享”的赔笑表情,只能无奈地揉了揉眉心,让人收下。
而此刻,御书房内正批阅奏折的皇帝萧衍,毫无征兆地打了个大大的喷嚏。
他揉了揉鼻子,狐疑地抬头望了望四周,总觉得自己的私库……好像又被人惦记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