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昭翊咬着牙,拳头在皇帝背上起落,像在打一面鼓。他一边捶,一边偷眼瞥向案角——那里摆着一只紫檀木托盘,托盘上盖着红绸,红绸底下鼓起一方形状,正是九龙玉璧的轮廓。
“父皇,”他开口,声音里带着几分真切的试探,“那玉璧……”
“表现不够,”萧衍闭着眼,声音从毯子底下飘出来,闷闷的,“才捶了半柱香。继续。”
萧昭翊的牙关磨出一声极轻的咯吱。他深吸一口气,拳头落得更重了些,捶得萧衍发出一声畅快的呻吟。
第三日,第四日,第五日。
萧昭翊每日准时到,请安、批折子、捶背。他批的折子字迹歪歪扭扭,像蚯蚓爬过,却比往日认真了几分。他捶背的力道时轻时重,捶得萧衍时而龇牙咧嘴,时而畅快叹息。
第六日,萧承晏来了。
他跨进御书房时,绛色锦袍的领口系得端正,手里握着那把白玉折扇,扇面半开,遮住半边脸。他身后跟着那只绿毛鹦鹉,肩上却没了那只鹩哥——据说是被温芷兰没收了,关在库房里学规矩。
“父皇,”他双手抱拳,草草一揖,随即侧首,看向正在给皇帝捶背的太子,桃花眼弯着,“大哥也在?”
“孤在表现,”萧昭翊从榻后探出头,额角渗着细汗,像刚跑完一场马,“二弟来作甚?”
“臣弟来谢恩,”萧承晏将扇子合上,扇柄在掌心敲了敲,随即走到案前,目光落在那只盖着红绸的托盘上,“听说父皇要把九龙玉璧赐给儿臣,儿臣特来谢恩。”
萧昭翊的拳头僵在半空。
他缓缓转头,看向萧承晏,眼底像有两簇火被风突然吹旺:“……谢恩?”
“是啊,”萧承晏一脸无辜,用扇柄点了点自己的太阳穴,“父皇说儿臣表现好,不翻窗,不撬锁,不偷东西,儿臣想,这玉璧儿臣受之有愧,但父皇坚持,儿臣只好来谢恩。”
萧昭翊的脸色从脖颈开始,一层血色轰地涌上来,漫过耳根,直抵太阳穴,最后凝成一片涨红。他伸手指向萧承晏,指尖在晨光中微微发颤:“老二!你……你……”
“怎么了?”萧承晏侧首,桃花眼弯着,眼角泪痣在晨光下像一滴凝固的墨,“大哥不是也在表现吗?父皇,大哥表现得好,还是儿臣表现得好?”
萧衍从榻上坐起来,龙袍袖子扫过案角,将奏折带得歪了半寸:“都好。朕的两个儿子,都好。”
“那玉璧……”萧昭翊和萧承晏同时开口,声音叠在一处,像两根被拉到极限的弦。
“玉璧的事,”萧衍摆摆手,重新歪回榻上,将玄狐皮毯子拉到下巴,“朕再想想。你们先回去,明日再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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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日,第八日,第九日。
萧昭翊和萧承晏每日同时到御书房,一个捶背,一个递茶,像在比谁的姿态更低。萧衍躺在榻上,左边被太子捶得龇牙咧嘴,右边被二皇子扇得凉风习习,享受得如同春日踏青。
第十日,萧昭翊终于忍不住了。
他批完第十本折子,将朱笔往案上一扔:“父皇!十日了!儿臣批了一百本折子,捶了十炷香的背!玉璧到底给谁?!”
萧衍从毯子里探出半张脸,他侧首,看向站在一旁的萧承晏,又看向太子,忽然笑出声。
“朕想好了,”他开口,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像一把磨钝的刀,“九龙玉璧,谁也不给。”
萧昭翊僵住了。
萧承晏也僵住了。
两人同时转头,看向皇帝,眼底像有两簇火被风突然吹旺:“……什么?”
“谁也不给,”萧衍从榻上站起来,大步走到案前,将那只盖着红绸的托盘抱在怀里,像孩童护住了好不容易发现的糖,“朕的镇库之宝,朕自己欣赏。你们两个,一个翻窗,一个带鸟骂人,都不配。”
“父皇!”萧昭翊哀嚎一声,整个人瘫坐在地上,玄色织金常服的袍角铺展开来,像一朵开败的花,“儿臣白捶了!白批了!白表现了!”
“儿臣也白谢了,”萧承晏将扇子往腰带里一插,绛色袍角在身后一扫,“父皇,您这是戏弄儿臣?”
“朕是皇帝,”萧衍将托盘往私库方向一递,李德全忙不迭接过,小跑着出去,“皇帝的事,能叫戏弄吗?叫考验。你们两个,都没通过考验。回去吧,明日不必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