耗子小说网

落水（第3页）

第二天早上，那个采药人醒了。

季舟正在火堆旁烤饼，饼是昨天在镇子上买的，已经凉透了，烤一烤还能吃。她听到身后有动静，转过头。

那个人撑着手臂坐起来，皱着眉头，像是扯到了脚踝上的伤。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脚——肿得还是很大，但颜色比昨天好了一些，从紫黑色变成了青紫色。

他愣了一下，然后抬起头，看着季舟。

他的眼睛是琥珀色的，很浅，在晨光里几乎透明。他看着季舟，看了好几息。

“是你救了我？”他的声音还是沙哑的，但比昨天清晰了很多。

季舟把烤好的饼递给他。

“路过。”她说，“你脚扭到了，我帮你简单处理了一下，到了前面的永安城，再找大夫看。”

那人接过饼，没有吃。他看着季舟，忽然笑了一下。不是那种客套的笑，是真的、发自心底的、劫后余生的笑。

“多谢姑娘救命之恩。”他说，“昨日我上山采药，脚下踩空，从崖壁上摔下来。若不是姑娘经过，我怕是要被这安山的野狼给叼了去。”

季舟没有接话她低着头，继续烤饼。

那人也不在意，咬了一口饼，嚼了嚼，咽下去。他吃得不快不慢，很斯文。吃完之后，他用袖子擦了擦嘴角，然后朝季舟微微欠了欠身。

“在下沈渡，家住永安城。家中世代行医，昨日上山是为采一味草药。”他说，“姑娘也是往永安去？”

季舟点了一下头。

“那真是巧了。”沈渡的眼睛亮了一下，“姑娘若不嫌弃，路上我们一同前行。到了永安，我让人给姑娘备一份厚礼，聊表谢意。”

季舟看了他一眼。

“不用谢。”季舟说，“顺路而已。”

沈渡又笑了他的笑很好看，不是那种张扬的、耀眼的，是温温吞吞的、像春天的风。

忘迟站在马车旁边，把这一切都看在眼里。

沈渡，永安城，世代行医。

他低下头，开始解马缰绳。他解得很慢，一根一根地解，像是在做一件很需要耐心的事。

沈渡的脚不能走路，忘迟把他扶上马车。他本来想让沈渡坐在车辕上，但季舟说“他受伤了，坐车厢里”。

车厢不大，季舟坐在左边，沈渡坐在右边。忘迟坐在车辕上，手里的缰绳攥得很紧。

马车动起来，车轮碾过碎石，咯吱咯吱地响。

车厢里，沈渡和季舟在说话，说不上几句，大多是沈渡在问，季舟简短地答。沈渡的声音温温润润的，像泡在水里的玉。季舟的声音淡淡的，像风从很远的地方吹过来。

忘迟坐在外面，什么都听不清。

他只能听到那些声音——温润的，淡淡的，混在一起，像两条溪流汇进了同一条河。他攥着缰绳，指节泛白，马感觉到了他的紧张，耳朵转了转，打了个响鼻。

他深吸一口气，放松了手指。

他在想什么？他什么都没想。

他只是觉得这条路太长了。

----

走了大约两个时辰，天变了。

先是风，风从北边灌过来，带着一股潮湿的、泥土被翻起来的腥气。然后是云，乌云从山的那一边翻涌上来，像一堵黑色的墙，排山倒海地压过来，把半边天遮得严严实实。空气闷得发慌，像有什么东西堵在胸口。

“要下雨了。”忘迟说。

他的话音刚落，草丛里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

不是风吹草动，是脚步声。很多人的脚步声。

季舟掀开车帘，往外看了一眼。路两边的草丛里，影影绰绰地藏着人，不是一两个，是一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