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落水（第4页）

然后他们冲了出来。

十几个人，从草丛里，树后面涌出来，堵在马车前面。他们穿着破旧的衣裳，脸上涂着泥，手里拿着砍刀、斧头、铁棍。为首的是一个络腮胡子，脸上有一道从眉骨斜到下巴的刀疤，眼睛瞪得像铜铃。

“前面的，停车！”他把手里的大刀一挥，“打劫！”

忘迟勒住马，马车猛地停住，车厢里传来沈渡的一声闷哼——他的脚撞到了车壁。

季舟没有动，她坐在车厢里，从车帘的缝隙往外看。

十几个人，砍刀、斧头、铁棍、没有弓箭，没有长兵器的乌合之众。

“不要停。”她说，声音很平，“冲过去。”

忘迟的瞳孔缩了一下，他看了一眼那堵人墙，看了一眼手里这匹不算强壮的马和这条不算宽的土路。

然后他一甩鞭子。

马嘶鸣一声，四蹄腾空，朝那帮人直直地冲过去。那帮人没想到这辆马车会硬闯，慌忙往两边躲。有一个躲得慢的，被马撞倒在地，惨叫一声，滚进了路边的沟里。

马车冲过去了，但那些人没有放弃。他们从草丛里拉出马匹，翻身上马，提着刀追了上来。

马蹄声如雷鸣。

忘迟拼命甩鞭子，马跑得飞快，车在路上颠簸得厉害，车厢里的东西叮叮当当地响。沈渡的脸色惨白，一只手死死抓着车壁，另一只手护着受伤的脚。

“前方是悬崖！”忘迟喊道。

季舟掀开车帘往前看——路在前方断裂了。不是悬崖，是一个急转弯，转弯的外侧是空的，下面是深不见底的山谷。

忘迟用力拉缰绳，想让马车在转弯前停下来。但马跑得太快了，惯性太大，车身的重心在转弯的一瞬间失控了。

车轮滑出了路面。

那一刻很短，又很长。短到来不及喊出声，长到足以让忘迟看见季舟的脸从车帘里露出来——她的脸上没有恐惧，没有惊慌，什么都没有。

然后他们坠了下去。

风在耳边呼啸，天翻地覆，什么东西碎了，什么东西飞了，什么东西在往下掉。

季舟闭上了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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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

冰冷的水从四面八方涌过来，灌进她的鼻子，灌进她的嘴，灌进她的耳朵。她睁开眼睛，什么都看不见，只有黑色的水，和更黑的水底。

季舟不会游泳！

她在宅子里长大，从小被关在笼子里，连门都很少出。没有人教她游泳，她也没有机会学，水对她来说是陌生的，是可怕的，是能把人吞掉的东西。

她的手脚在水里胡乱地扑腾，但越扑腾，身体下沉得越快。水压挤着她的耳膜，嗡嗡地响。肺里的空气越来越少，胸口像要炸开。

我的东西，她想。

季舟的包袱里有地图，有银子，有那些零散的药瓶。那些东西在下沉，朝更深的湖底沉去。

她猛地睁开眼睛——不知道什么时候睁开的，也许是本能。她看见了那个包袱。就在她下方几尺的地方，正在往更深处沉。

她朝那个方向扎下去。

水很凉，凉得她骨头疼。她伸出手，够到了包袱的带子，把它攥在手里。

然后她没力气了。

肺里的空气已经耗尽了，她的意识开始模糊，眼前的水从黑色变成灰色，从灰色变成白色。她的手握紧了包袱——里面有她重要的东西，不能丢掉。

她开始往下沉。

就在这时，一只手抓住了她的手腕。

那只手很凉，但力气很大。它拉着她往上拽，从深水拽到浅水，从黑暗拽到光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