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猫!”
白玉堂一把薅住展昭的后领,将人翻转过来靠在一个废弃的酒缸上。
借着瞎老九提过来的防风灯,白玉堂看清了展昭左肩的伤口。原本三寸长的刀伤,现在已经肿胀翻卷,周围一掌宽的皮肉全都变成了骇人的紫黑色,散发着一股令人作呕的腥臭味。
“老泥鳅,滚去通风口望风。敢弄出半点动静,五爷先抹了你的脖子。”
白玉堂头也没回的吩咐了一句。
瞎老九连个屁都没敢放,提着灯笼乖乖缩到了角落里。
白玉堂蹲下身,从怀里摸出个火折子吹亮。他将剑横在身前,把剑尖凑到火苗上反复炙烤。
火舌舔舐着精钢剑刃,发出细微的劈啪声。
“那孙子刀上的水毒阴毒得很。寻常伤药压不住,这伤口已经烂到肉里了。”白玉堂盯着泛起幽蓝光泽的剑尖,语气冷得结冰,“五爷现在要替你把腐肉剜了。你这只猫要是扛不住叫出声来,丢的可是开封府的脸。”
展昭靠着粗糙的酒缸,扯起嘴角,露出一个极淡的弧度。
他抬起右手,从旁边地上捡起一截干净的枯木片,送到嘴边咬住。随后,他将左手无力的摊开,头微微向后仰去,把脖颈和肩膀致命的弱点毫无保留的暴露在白玉堂的剑下。
“劳烦。”
两个字,含糊在木片里,却透着把命交托的坦荡。
白玉堂没再废话。他手腕一沉,滚烫的剑尖精准的挑开展昭肩膀上外翻的皮肉。
嗞——
皮肉被烫熟的焦糊味瞬间在空气中弥漫开来。
展昭的后背猛地绷紧了。那股钻心的剧痛像是有一万把钝刀在骨头缝里刮擦。他死死咬住嘴里的木片,额角青筋暴起,大颗大颗的冷汗顺着下颌线砸进泥土里。
没有一声痛呼,连一声闷哼都没有。他只是将右手死死抠住身下的泥地,指甲几乎要折断在坚硬的土里。
白玉堂的眼神极度专注,手里的剑稳得没有一丝颤抖。剑锋每一次挑转,都带起一小块腥臭的黑肉。暗红色的毒血顺着伤口涌出来,滴在白玉堂纯白的衣袖上,晕染开一团团刺目的血花。
剜去最后一点紫黑色的腐肉,白玉堂迅速撒上金创药,扯下自己还干净的内衬下摆,动作麻利的将伤口包扎妥当。
做完这一切,白玉堂一屁股坐在旁边的空酒缸上,长长的吐出一口浊气。
“命硬的病猫。”
展昭吐出嘴里已经被咬出深深齿痕的木片,大口呼吸着水窖里带着霉味的空气。伤口的剧痛虽然还在,但那种毒素攻心的憋闷感已经消退了大半。
他撑着缸壁坐直身子,从怀里摸出那个装有“子母连环芯”的阴沉木匣,放在膝盖上。
匣子中央那个暗金色的锁孔,在微弱的光线下闪着幽冷的光。
“现在,我们有了子锁的钥匙,知道了军器监和皇城司的勾结。”展昭的声音虽然沙哑,但语速已经恢复了平稳的节奏,“只差那把母锁的钥匙。”
白玉堂靠在缸壁上,双手抱胸。
“瞎老九说过,李唯庸生前把母锁钥匙交给了大理寺的暗探。现在贺景既然在局中,大理寺一直受皇城司节制。你觉得,那个暗探还能活着把钥匙带出江宁府吗?”
展昭手指抚过匣子的边缘。
“贺景如果要灭口,暗探早就死在半路了。但这匣子是个双锁连环,贺景手里只有暗探那一半钥匙是打不开的。这也是为什么,他会让假展云在水牢里设局,诱我们拿子锁钥匙。”
展昭抬起眼,看向水窖上方透出的一线月光。
“那把母锁的钥匙,一定还在江宁府。而且,在一个贺景和城防营都绝不敢搜、也搜不到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