展昭握着剑柄的手猛地收紧。骨节抵着剑鞘,发出一声闷响。
「怎么死的?」
「全家灭门。」李都尉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后怕,「杨将军冲进府衙后宅的时候,血水都流到院子里的石板路上了。卢方明、他那刚娶的第七房小妾、管家、护院,一共三十四口人,全被一刀断喉。死状和黑水涡那个转运使一模一样。」
线索,在眼看就要收网的这一刻,被一双无形的大手硬生生斩断了。
八万斤生铁下落不明,知情的地方官全部被灭口。
襄阳王在江宁府经营多年的暗网,为了保住这批生铁,选择了最血腥的断尾求生。
「杨将军让我给大人带句话。」
李都尉从怀里掏出一个密封的竹筒,双手递给展昭。
「卢方明死在书房里。他临死前,用手指蘸着自己的血,在书案底下的青砖上,画了个奇怪的图记。」
展昭接过竹筒,倒出里面临摹的图纸。
借着火把的光亮,那是一张极其潦草的画。一个圆圈,中间画了三条水波纹。在圆圈的右下角,歪歪扭扭地写了半个字。
看着像是个『铁』字,但最后一笔还没写完,人就咽气了。
「三江交汇。。。。。。」
展昭盯着那张图纸,脑子里努力回忆大宋南方的水路堪舆图。
白玉堂凑过来看了一眼,报出了个地名。
「太湖,君山岛。」
他抬起头,看着展昭。
「太湖水匪的老巢。原来这批铁,是打算走太湖,过大运河,直接运进襄阳。」
展昭把图纸收好。
胸口那股被强压下去的闷痛又开始隐隐作祟。他知道,这趟差事,还没有到结束的时候。反而,刚刚踏进最凶险的深水区。
「李都尉,替我回禀杨将军。江宁府的烂摊子,劳烦他代为镇压。封锁卢方明被杀的消息,对外就说他突发恶疾暴毙。」
展昭翻身上了骑兵牵来的一匹黑马。
「展大人,您这是要去哪?」李都尉愣了一下。
「去江宁府。」
展昭扯住缰绳,马头调转。
「卢方明既然留了血字,这府衙里,必定还有他没来得及销毁的账册。这只老狐狸,绝不会把身家性命全押在襄阳王一个人身上。」
白玉堂二话没说,抢了旁边一匹白马,翻身骑上。
「走吧。五爷倒要看看,太湖这帮水匪,脖子有多硬。」
两骑快马,踩着夜色,直奔火光冲天的江宁府。
而此时的江宁府衙后宅。
刺鼻的血腥味还未散去。书房的横梁上,一滴暗红的鲜血顺着木纹,悄无声息地滴落在下方的黄花梨木案上。
在那木案的夹层里,静静躺着一枚雕刻着西夏王室图腾的狼牙印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