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匹快马的铁蹄砸在江宁府衙门前的青石板上。
展昭勒住缰绳,黑马前蹄腾空,打了个重重的响鼻。他翻身下马,靴底落在石板上的瞬间,左腿肌肉极小幅度地绷紧了一下。
跟在后头的白玉堂把缰绳随手抛给迎上来的军卒,不着痕迹地跨快半步,刚好挡在几个探头探脑的亲兵视线死角处。他左臂的白衣早换成了李都尉临时找来的青布短打,袖口扎得极紧,把那股子血腥气严严实实地闷在里头。
「展大人。」
守在门口的副将拱手行礼,声音压得很低。
「杨将军在后宅等候两位,现场没让闲杂人等碰过。」
展昭点点头,迈步跨过高高的门槛。
府衙里头静得出奇,连个虫鸣都听不见。浓重的血腥味混着夏夜的潮气,直往人鼻腔里钻。
穿过月亮门,后宅的院子里横七竖八地摆着三十多具盖着白布的尸体。白布底下渗出的血迹把地砖缝隙填得满满当当。
杨宗保穿着一身玄色便甲,正站在台阶上看着这满地狼藉。听见脚步声,他转过头。
「展护卫,白少侠。」
杨宗保指了指身后的书房。
「卢方明就在里头,你们自己看吧。」
展昭迈上台阶,推开虚掩的雕花木门。
书房里的血腥气比外头重上十倍。卢方明穿着那身宽松的绸缎常服,仰面倒在黄花梨木案后头。脖子上那道贯穿颈动脉的伤口已经不再往外喷血,暗红色的血块顺着下巴凝结在衣领上。
展昭蹲下身。
没去碰那具尸体,他的视线顺着卢方明垂落的右手往下走。
青砖地面上,那个用血迹画出的图记还在。一个圆圈,三条水波纹,外加半个歪歪扭扭的『铁』字。
「李都尉说,这是他临死前留下的。」
白玉堂靠在门框上,手里盘着个顺手从院子里折下的柳树枝。
「太湖水匪的老巢君山岛,这老狐狸死到临头总算干了件人事。」
展昭盯着那半个『铁』字,指尖悬在血迹上方寸许的位置。
「白兄。」
展昭的声音在空荡的书房里显得格外的沉。
「你看这血迹的边缘。」
白玉堂把柳枝一扔,走近两步低头看去。
血字是用手指蘸着地上的积血写的。按理说,人在临死前剧痛痉挛,手指划过地砖时,边缘的血迹应该有锯齿状的干涩痕迹。
但这几个字的边缘极其圆润,笔画的粗细从头到尾几乎没有变化。
「代笔。」
白玉堂冷笑出声。
「有人杀了卢方明,然后抓着他的手指在地上画了这个图。」
展昭站起身,目光快速扫过整个书房。
墙上的字画端端正正,多宝阁上的古董瓷器连个位置都没挪过。如果是寻仇或者劫财,书房不可能这么整洁。
「杀手故意留下君山岛的线索,引我们去太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