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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深了。
陆七八回屋,摸出火折子点上。烛火跳起来,照亮了那张瘸腿桌子和薄被。她从怀里翻出那块焦黑的信纸,摊在桌上。
"渡"和"旧"两个字,在烛光下显得更清楚了。
窑熄了。
渡口不渡人。
青瓷渡。
白秀才写的那三个字像烙铁一样印在她脑子里。
她不是傻子。一个给女匪当军师的书生,不会无缘无故在路边小店里写出这三个字。他是故意的——写给她看的。
为什么?
她想起柳一梭夜里站在船头说的最后一句——
"知道贺长风三个字的人,比你以为的多。"
还有白秀才白天说的——
"渡口上的人还认得瓷器两个字吗?"
这两句话在她脑子里转来转去,像两只猫在抓同一根线。
她翻了个身,手按在刀柄上。这是她睡觉的习惯——刀在手里,踏实。
灰驴在后院叫了一声,大概也是睡不着。
"别叫了。"她冲窗外说,"明天还得赶路。"
灰驴不叫了。
她没睡着。
脑子里乱七八糟的。师父的脸、贺长风的笑、焦黑的信纸、柳一梭的刀、算命瞎子给的铜钱、白秀才写在桌上又擦掉的那三个字。
青瓷渡如果不只是个渡口,那她从小长大的那个地方,到底是什么?
她想不明白。
但她知道一件事——北边的人知道青瓷渡。知道的不只是"一个被烧了的门派"这么简单。
明天到了下一个镇子,她得再打听打听。
风从窗缝里灌进来,冷飕飕的。她缩了缩脖子,把薄被往上拉了拉。
"贺长风,"她小声说,像是在跟空气说话,"你到底惹了什么人?"
没人回答。
只有风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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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她就起来了。
洗了把脸,喂了灰驴,结了房钱。一共十三文——八文住宿五文驴棚,加上昨天付的八文饭钱,她身上就剩九文了。
九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