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话有点伤人。”
陆七八进了正房。
屋里已经被搬空。桌椅、床铺、墙上的糊纸,都被撕得差不多。地上散着碎纸片和烂碗。墙角倒扣着一口水缸,缸底裂了一条缝。
她蹲下来,看地上的灰。
灰尘很厚,但有一块地方比较干净,像是半个月前有人站过。
角落里有半块碎瓦。
瓦片上刻着一个字。
渡。
陆七八捏着那块碎瓦,盯了片刻。
又是这个字。
渔翁留下的铜钱上有它。第三个封渡码头也有它。现在,贺长风到过的地方,也有它。
这不是巧合。
她把碎瓦收进怀里,出了屋子。
谢停云靠在槐树下,灰驴站在他旁边。人和驴看起来相处得比人和人还和气。
“发现了什么?”谢停云问。
陆七八把碎瓦递给他。
谢停云看见那个“渡”字,折扇停了。
“这不是地名。”他说。
“是记号。”
“青瓷渡的?”
“不一定。”陆七八说,“但跟青瓷渡有关。”
谢停云把碎瓦还给她。
“那三个牙人跑了。贺长风来过这里。你觉得他做了什么?”
陆七八看着那座空院。
她想象贺长风半个月前站在这里的样子。也许笑着,也许很平静,也许连剑都没拔。
“三个牙人没死。”她说。
“你怎么知道?”
“如果死了,镇上不会说‘跑了’。这种地方,死人藏不住。”
“所以他只是让他们做不成生意。”
“嗯。”
陆七八低头看着脚下的泥水。
院子里没有血,也没有打斗后的刀痕。门框、桌脚、墙角都太干净,干净得像有人故意收拾过。贺长风来过这里,却没有杀人。
这很像他。
他可以笑着把人逼到绝路,却未必一定要见血。
“那三个人可能知道什么。”谢停云说。
“也可能被他吓跑了。”
“吓跑三个做人口买卖的牙人,不容易。”
陆七八把碎瓦收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