旁边一个喝粥的兵听见了,笑了一声。
“掌柜的,你这话说得不好。命也贵,得看是谁的命。”
账房先生没抬头。
“贵人的命贵,穷人的命便宜。小店开门做生意,只收便宜的。”
那兵又笑。
陆七八没笑。
她忽然有点明白为什么这镇子里的人都低着头。不是他们天生矮,是被这种话一层一层压矮的。
陆七八咬了咬牙,从怀里摸出一小块碎银。
柳一梭给的盘缠,还剩一点。银子上有牙印,不知道之前谁咬过。
账房掂了掂。
“二楼。热水另算。”
“不要热水。”
房间很小,一张床,一张桌,一把椅子。窗户纸破了洞,风从洞里钻进来,呜呜响。
陆七八把包袱往床上一放。
谢停云站在门口。
“我去打听。”
“打听贺长风?”
“嗯。”
“你打听的时候小心点。”陆七八说,“这里到处都是兵。”
谢停云笑了一下。
“我这个人,最会在到处都是兵的地方装成无害。”
“你哪里无害?”
“看脸。”
陆七八看了他一眼。
“那你更危险。”
谢停云带着笑下楼了。
陆七八一个人坐在屋里。
房间窗户朝北,推开一条缝,能看见半条街。街上有一队兵走过,靴子踩在石板上,整齐得让人心烦。队伍最后拖着一辆木车,车上堆着麻袋,不知道是粮还是草料。车轮压过积雪,留下两道深深的痕。
她看了一会儿,忽然意识到——这里每一粒粮,每一把草,每一匹马,都有人记账。
粮道。
谢无咎查的也是这东西。
贺长风来这里,大概也不是为了喝一碗北凉的冷风。
她关上窗。
从怀里摸出铁匣,打开,把贺长风的两封信拿出来。
第一封:别找我,往南走,找柳三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