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时,她从包袱里摸出两个冷馒头。
早上在镇里买的。她掰了一块,嚼了很久才咽下去。馒头像石头。
水囊里的水很凉,顺着喉咙往下流时,冷得她胃里一缩。
她想起青瓷渡的早晨。
师父在院子里练刀,贺长风在井边打水,她窝在屋檐下睡觉。阳光从瓦缝里漏下来,落在她脸上,暖洋洋的。
那时候她以为江湖很远。
现在才知道,江湖不是远,是深。
一脚踩进去,就很难爬出来。
天完全黑时,她找到一个天然石龛。
石龛口朝东,正好挡北风。地方不大,只能容一个人蜷缩,但比露宿强。
她把包袱放下,刀放在手边,蜷在石龛里。
冷。
山里的冷和镇里的冷不一样。镇里的冷是干的,山里的冷是湿的,像冰水往骨头缝里渗。
右肩的阴寒伤又开始发作。
寒气从肩头蔓开,像无数根细针扎进肉里。
她咬牙,没吃药。
还剩两包。
要留着。
她闭上眼。
没有灰驴,没有谢停云,没有贺长风,没有师父。
只有她自己,一把刀,一个铁匣,一条不知道能不能走通的路。
这就够了。
至少她这样告诉自己。
石龛外有风穿过树梢,像有人在很远的地方低声说话。她听不清,也不想听清。
她把包袱抱紧。
铁匣硌着肋骨。
疼得真实。
疼是好的。
疼说明她还在。
*第七十四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