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卧在柳条筐里,闭着眼睛假寐,心里盘算着一件事。
我不知道诸葛亮长什么样,不知道卧龙岗是什么样,更不知道见了面之后会发生什么。
但我很确定,等见了诸葛亮,那只多智近妖的狐狸肯定会一眼看穿我的底细。
到时候,我是继续装神鹅,还是坦白从宽?
我没想出答案,就真的睡着了。
天还没亮透,我就被刘备从柳条筐里抱了出来,他动作很轻,但我还是醒了。
当鹅这些天,我的睡眠质量直线下降,任何风吹草动都能让我瞬间睁眼。没办法,在这个时代,一只鹅要是睡得太死,醒来可能已经在锅里了。
“阿呆,该出发了。”刘备的声音压得很低,大概是不想吵醒邻居。
他把一块粗麻布叠了几层,垫在一个竹篮里,然后把我放进篮子。竹篮不大不小,刚好容我卧进去,边缘的高度正好能把脖子伸出来看风景。
这份用心让我有点感动,但感动只持续了大概三秒,因为张飞揉着眼睛从屋里走出来,打了个能把枣树叶子震落的哈欠,然后往我篮子里塞了三根玉米。
“路上吃。”他说。
我看着那三根玉米,忽然觉得这个莽汉其实挺可爱的。当然,这个想法我不会让他知道。
一只鹅的情感表达应该带有神兽应有的矜持。
关羽牵来了一匹棕色的老马,鬃毛灰白,四条腿倒是看着结实。
张飞也牵出一匹黑马,膘肥体壮,跟他本人的气质高度一致。
刘备没有马,他步行。
“大哥,你骑我这匹。”张飞把缰绳往刘备手里塞。
“不用,”刘备摆摆手,“我走惯了,阿呆坐在篮子里,篮子挂你马上,你骑术好,稳妥些。”
张飞挠了挠头,看看自己那匹黑马,又看看我,忽然露出一种担子很重的表情。他把我的竹篮小心翼翼地挂上马鞍侧面,用皮绳绑了三道,还拽了拽确认结实。
“阿呆,”他低头对我说,“你要是晕马了就眨两下眼。”
我眨了眨眼睛。
“它说它不晕!”张飞大声翻译,然后翻身上马,动作干净利落。
关羽也上了马,刘备走在最前面,三个人两匹马一只鹅,在灰蓝色的晨光中出了城门。
目的地卧龙岗,据刘备说在襄阳城西三百里外。三百里在现代开车也就两个小时,但在东汉末年,这意味着一场真正的远行。
路是土路,马蹄踩上去会扬起细细的尘土,在晨光里像金色的粉末飘散。
路两边是一望无际的田野,麦子刚收过,留下齐刷刷的麦茬,几只乌鸦在田里啄食散落的麦粒。
远处有零星的农舍,茅草屋顶上冒着细细的炊烟。
我把脖子伸出竹篮,风从喙尖滑过,带着泥土和青草的味道。说实话,这比坐地铁舒服多了。
走了大约两个时辰,太阳升到头顶正上方,温度陡然升高。我的竹篮有麻布遮阳还算阴凉,但刘关张三人就没那么舒服了。
关羽的脸红得更厉害了,张飞的额头冒出一层细密的汗珠,刘备的粗布衣后背湿了一大片。
“大哥,歇一歇吧。”关羽提议。
刘备看了看前方,路边有一棵大槐树,树荫浓密,旁边还有一条浅浅的小溪。
他点了点头。
三人下马,在槐树下坐下。
张飞第一件事就是把我的竹篮从马上解下来,放在树荫最浓密的地方。
关羽从马背上的包袱里拿出干粮,几张粗面饼子,一小块腌菜。
刘备走到溪边捧水洗脸,顺便带回来一捧水放在我面前,“阿呆,喝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