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午在一处溪水边歇脚。
黑老三带人就地取材生火做饭,诸葛亮和刘备坐在溪边石头上讨论着什么。
我被狗剩抱到溪边喝水,喝完水之后狗剩把我抱坐在石头上,从怀里掏出一个粗布包。
布包打开,里面是一本巴掌大的册子,纸质粗糙,装订的线也歪歪扭扭,但每一页上都用炭条写满了字,字迹稚嫩。
“阿呆,”他小声说,“我这几天在偷偷练字。”
他把册子翻给我看。
第一页写着歪歪扭扭的几个大字:“狗剩的账本”。
第二页开始就更像样了些,是流水账,但越往后翻,字迹越工整,最后一页甚至抄了半段《论语》,虽然错别字多得离谱。
“等我学会了写字,”他低头看着自己布满细小伤口的指尖,“我就能像你一样了。”
这话让我愣住了。一个十五岁的孩子,经历了逃亡、被山贼抓去当苦力、跟着一群陌生人背井离乡,他最羡慕的不是关羽的武艺、不是诸葛亮的学识、不是刘备的仁德,而是一只会写字的鹅。
我该怎么回答他?我不能开口告诉他,你不用学我,你以后会比一只鹅厉害得多。我也不能告诉他,我之所以会写字,只是因为我的灵魂碰巧塞进了一只鹅的身体里,这不是什么本事,只是一种荒谬的运气。
我唯一能做的,就是用翅膀尖蘸了溪水,在他册子的最后一页上写了两个字。
“加油。”
笔画一如既往地歪,但狗剩看着那两个字,看了很久。然后他把册子合上,贴在胸口,站起来朝我深深鞠了一躬。
下午的路程越过最后一道山脊,远方的地平线上终于出现了一座城池的轮廓。
“前面就是新野。”刘备指着那座城池,声音十分激动,“我们到家了。”
新野城不大,城墙也不算高,但城头上插着“刘”字旗,在午后的风里猎猎作响。
城门外有几十亩军屯田,几个老兵正赶着牛在田里犁地。看到刘备的队伍从山道上下来,老兵们停下活计,远远地就开始挥手。
“主公回来了!”
城门吱吱呀呀地打开了。
一个穿文士袍的中年人快步迎了出来,身后跟着几个小吏。
这人面皮白净,留了三缕长须,走路的姿势带着文官特有的碎步和谨慎。他远远看见刘备就拱手行礼,等走近了才发现队伍里多了一大群他不认识的人。
拎着竹篮的张飞旁边多了个白衣长袍的年轻人,马后面跟着十几个扛兵器的壮汉,队伍末尾还有一个抱着竹竿的瘦弱少年。
文官的目光扫了一圈,看到诸葛亮的时候停了一下,看到我的时候停了更久。他的表情像是在努力消化一个复杂的数学公式,嘴上还在跟刘备寒暄,眼睛却一直往我这边瞟。
“主公此行辛苦,路上可顺利?”
“有惊无险,”刘备翻身下马,拍了拍身上的尘土,“简雍,我给你介绍。”
简雍。这个名字我听过。刘备最早的班底之一,从涿郡一路跟过来的老臣。在史书里他出场不多,但能在草创时期一直陪着刘备的人,忠诚和能力都不会差。
“这位是卧龙先生,诸葛孔明。”刘备拉着诸葛亮的手介绍。
简雍眼睛一亮,上前一步就拱手:“久仰久仰!雍虽未见过先生,但徐元直在时常提起先生,说先生是当世奇才。”
“先别急着夸,”刘备抬手制止,然后转身走到竹篮边,把我从篮子里抱出来,郑重其事地举到简雍面前,“这位是阿呆,我们蜀汉的特别军师。”
简雍低头看着我,我仰头看着他。他的表情在短短三秒内经历了困惑、震惊、难以置信。
“军师,”简雍朝我拱了拱手,语气严肃得仿佛在面对一个活人,“雍失礼了,方才没有先跟军师打招呼,军师海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