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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雨夜（第4页）

那是他的笑。不是没有，是太小了，小到她以前总是忽略。离婚一年后，她终于学会了辨认——那个弧度出现的时候，就是他开心的时候。

她想再看看那个弧度。

哪怕一次也好。

姜率掐灭手里没抽完的烟，转身走进雨里。雨水淋湿了她的头发、肩膀、帆布鞋。她没有跑，走得不快不慢，像是在丈量某种距离——从“不想再见”到“还想再试一次”的距离。

手机又震了。敏智发来一条消息：

「节目组说，所有嘉宾都不知道彼此的X是谁。你们要假装不认识。」

假装不认识。

她忽然想起婚房玄关那扇门，门关上之后，整整一年没有回去过。

弘大的雨越下越大。她把手机放进外套口袋，抬起头，让雨水打在脸上。

凉凉的。清醒的。

她想，这也许是最后一次，她和他在同一个空间里，却要假装陌生人。这也许是一个机会，让他们重新认识一次。不是从前夫和前任开始。是从两个素不相识的人开始。

像把一张写满字的纸翻到背面，假装它是空白的，然后用新的笔迹去填满它。只是背面的字迹永远不会消失——它们会透过纸的纤维，在新写的笔画下面若隐若现。

那些字是他写的。

“把你的名字刻在拍子的缝隙里，却忘了怎么留住你的呼吸。”

姜率吸了吸鼻子。脸上的水珠分不清是雨还是别的什么。

她加快脚步，走向路边停着的出租车。车灯在雨幕中亮起来，像某种温柔的指引。车窗上映出她的脸——三十四岁，妆容花了，眼角有点红。

她看着那个倒影，在心里对自己说：

姜率，你要回去了。

不是为了复合。是为了确认一件事。

确认那个人——到底有没有真正爱过你。

而你，又到底有没有真正放过自己。

车门拉开，暖黄色的灯光涌出来。她弯腰坐进去，闻到车内淡淡的皮革气味和属于冬天的暖气干燥气息。

“去城北洞。”她对司机说。

车子驶出弘大，穿过雨夜的首尔。霓虹灯在车窗上拖成一道道彩色的长线，红的、黄的、蓝的，像一幅被雨淋湿的抽象画。

姜率靠在座椅上，闭上眼睛。

手机又亮了一下。敏智的最后一条消息：

「对了，节目组让你想一个“参加原因”。明天见面聊。」

参加原因。

她没有回。

她想，等她自己找到答案了，再说。

车驶过汉江大桥。江面上雾气弥漫，对岸的灯光像是另一个世界。

她在那个世界里结过一次婚。爱过一个不会说话的男人。

而明天，她要回到那个世界里去——

假装这一切，从没发生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