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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加辣（第1页）

凌晨两点半，姜率在备忘录里打下一个词。

「初遇。」

手机屏幕的光映在脸上，窗外是城北洞沉沉的夜色。姜率盯着这两字，回忆一下子涌上来。

初遇、弘大、录音棚，他趴在调音台上睡着的样子。凌晨两点的豆腐汤店，他说“那你吃饭了吗”时眼里的雾气。

二十四岁，刚辞掉杂志社的朝九晚五工作，因为自己的梦想，蜗居在五十平的出租屋里。社交全部断掉，因为选择从稳定的工作出走跟爸妈大吵一架，自己从大学毕业后攒的三年积蓄不知道能撑多久，只剩下音乐梦在陪自己。作为一个半路出家的新人制作人，走进那间工作室的时候，手心里全是汗。

郑基石后来跟她说，那天他根本没在睡觉。只是闭着眼睛在想一段词，听到有人推门，就没睁眼。后来闻到一股淡淡的味道，不同于在club里那些浓郁的香水味，而是像雨后寺庙院子里落满一地的松针被太阳晒透后散发出来的气息。那是什么味道？姜率后来告诉他，那只是随便买的一瓶便宜身体乳。

郑基石沉默了一会儿，说，哦。

然后第二天，她收到了一瓶祖马龙。

郑基石就是这样的人，从来不会说“你今天喷的香水很好闻”，他只会买一瓶贵的放在那里，哪怕是他去专柜一瓶一瓶香水试过去之后买的。他总是用目光假装不经意地扫过，确认你有没有在用。

姜率把手机放在床头，翻了个身，又把被子裹的更紧一些。离婚一年了，她以为自己早就习惯了半夜醒来。可今晚不一样。今晚她不是在回忆过去，而是在是在准备。

准备明天假装不认识他。

姜率闭上眼睛，在黑暗中无声地说了一句自己都听不清的话。不是祈祷，不是誓言，也许只是一种安抚——告诉自己，你可以的，你做过更难的事。比如从零学编曲，比如一个人搬出婚房，比如把那首歌从播放列表里删掉。

虽然从来把他从心里删掉过。

姜率没有再睡着，六点半，闹钟还没响，她就起来了。拉开窗帘，城北洞的晨雾还没散尽，远处的山影若隐若现。她在窗边站了一会儿，然后去洗漱。

今天穿什么？

她打开行李箱，那个墨绿色、边角磨白的日默瓦。手指在几件衣服之间划过，最后抽出一件奶白色的针织开衫，素色高领打底。行李箱最底层，压着一件叠得整整齐齐的黑色暗室卫衣。

不是她的，是离婚的时候她“忘记”还给他的。或者说，是姜率故意留下的。给自己留一个念想，在那些实在撑不下去的深夜，把脸埋进那团黑色的棉布里，洗衣液残留的味道和他们还在一起时一模一样。

就像一种无声的谎言，告诉自己，他还在。

姜率合上箱子，行李箱的动静打断了思绪，不要想了。今天要见的人很多，素拉、夏英、Gray、Dok2、HAON、CodeKunst、夏怡、采恩，还有……

她没有念出那个名字，只是对着镜子涂了一层薄薄的润唇膏，然后抿了抿嘴唇。造型师昨天给她上妆时说她是冷都女，她当时笑了笑，没说话。

冷都女。

如果那些人知道自己昨晚翻来覆去只为了想一条短信怎么发，大概会觉得“冷都女”三个字是最大的笑话。

上午十点，所有人聚集在客厅。

节目组在大屏幕上公布了今天的环节——关键词约会。女嘉宾写下一个与X回忆相关的关键词，男嘉宾盲选，不能透露关键词是谁写的。

“关键词？”HAON歪着头，“就是那种……‘初雪’、‘第一次’之类的？”

“对。”节目组回答，“可以是一个词，一个地名，一个日期。任何对你们有意义的词语。”

姜率接过卡片和笔，低头想了一会儿，写下那两个字，然后把卡片对折，投进密封箱。动作干脆利落，没有一丝犹豫。

在她看不到的地方，客厅另一头，郑基石正看着她的背影，他的目光落在那件奶白色的开衫。她以前也有一件类似的，领口洗得有点松了，她舍不得扔，说这件“老朋友”穿得舒服。

后来那件开衫不见了，郑基石翻遍了衣柜也没找到。直到离婚后某天收拾屋子，才在床底下的收纳箱里看到，压在一条他没有戴过的围巾下面。

他们都在对方看不见的地方，偷偷留下一件属于自己的东西。

女嘉宾的关键词全部写好，节目组收集密封。接下来是等待男嘉宾将在中午决定好约会地点，挑选关键词再赶过去，而女嘉宾需要提前到约会地点等待。

姜率打开节目组发来的地点卡片。

「合井洞·豆腐汤店。」

她的手指微微收紧了。

六年前，凌晨两点，他就坐在这家店进门第一张桌子的对面问“这家店超好吃，你要不要也吃点”。姜率写了“初遇”，郑基石选了“初遇”。她知道，郑基石一定知道的。一个人如果连你写下的关键词都能盲选到，那不是巧合，是比巧合更深的东西，潜意识一直替他记得。

姜率忽然有点想笑，假装不熟，他们连关键词都逃不过彼此。

下午一点半，姜率到达合井洞。

这条巷子变了，招牌换过了，以前那家豆腐汤店的灯箱换成了更现代的亚克力板。门面重新刷过漆，窗框从木头换成了铝合金。

姜率站在门口，风吹起她的头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