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自然。”谢临渊放下茶盏,“不过眼下,张岭一案才是重中之重。安远王萧远山那边一直按兵不动,这才是最让人在意的地方。张氏明面上大乱,他却沉寂无声,必然在暗中谋划对策。”
十年前三股势力联手作恶,如今张氏率先倒下,萧远山绝不会坐视自己成为下一个目标。
“主子,要不要加快查案进度?趁着张氏群龙无首,一鼓作气将其连根拔起?”
“不急。”谢临渊摇头,“拔苗助长,根基不稳。如今朝堂局势刚刚洗牌,贸然赶尽杀绝,会引发藩镇与宗室的集体恐慌,反倒容易酿成大乱。循序渐进,一步步蚕食,才是长久之道。”
他顿了顿,话锋一转:“另外,备一份帖子。以我个人名义,邀苏惊鸿三日后前往城西临水阁一叙。”
沈砚微微一怔:“主子要主动见她?如今双方立场对立,见面恐生变数。”
“正因为对立,才更要一见。”谢临渊目光望向窗外晴空,语气笃定,“棋局下到如今,一味暗中试探已然不够。我想当面问问她,关于十年前的旧事,关于往后的路。”
“你我皆身负血海深仇,皆要对抗萧远山。是继续互为敌手,彼此牵制,还是暂且放下分歧,各取所需?”
“这道选择题,该交由她来回答了。”
沈砚心中了然,躬身领命:“属下这就去安排人手递送帖子。只是她行事隐秘,如何才能将帖子安全送到她手中?”
“暗阁耳目遍布京城,寻常信使必然会被拦下。”谢临渊略一思索,“去落槐巷外,将帖子放在巷口那棵老槐树下即可。她的人,会看到的。”
他了解苏惊鸿的谨慎,也相信,以她的聪慧,必然明白这场邀约背后的含义。
一场明面的会面,已是避无可避。
……
当日午后,落槐巷口的老槐树下,多了一封没有署名的素色信帖。暗阁在外值守的暗卫第一时间发现,火速将帖子送入小院。
苏惊鸿拆开帖子,纸上字迹清隽飘逸,笔锋暗藏锋芒,正是谢临渊的手笔。帖子内容简单直白,三日后申时,城西临水阁,邀她一晤。
晚枫站在一旁,神色紧张:“阁主,是谢临渊的邀约!此人心思难测,主动邀约定然不怀好意,我们要不要回绝?或是干脆不去?”
苏惊鸿握着信帖,指尖微微用力,纸张泛起褶皱。她沉默片刻,而后缓缓将帖子叠好收入袖中。
“去。”
“阁主!”晚枫急道,“此去怕是凶多吉少!临水阁地处城郊,视野开阔,极易设下埋伏!”
“我知道。”苏惊鸿抬眸,眼神坚定,“可躲得了一时,躲不了一世。他主动递帖邀约,便是想把暗中的博弈摆到明面上。我若避而不见,反倒落了下乘,也会让他认定我心生怯意。”
“再者,”她语气沉了几分,“我也想当面见见他。问问他,这位从寒门一步步爬上权力顶峰的太傅,当年谢家满门蒙冤,他蛰伏数年,心中所求,究竟是权力,还是公道?”
两个背负相似命运的人,终于要抛开层层伪装,直面彼此。
“晚枫,安排人手,提前前往临水阁周边探查地形,布下警戒。三日后,我独自赴约。”
“独自?”晚枫大吃一惊,“万万不可!至少让属下陪您一同前往!”
“不必。”苏惊鸿摇头,“谢临渊是聪明人,若是我带人赴约,这场会面从一开始就会充满戒备与敌意,再无交谈的余地。孤身前往,才显诚意,亦是我的底气。”
她征战于暗处十年,早已习惯孤身面对风雨。
“放心,我自有分寸。”
夕阳西下,落日余晖染红半边天际。皇城与城南遥遥相对,两座权力与暗锋的堡垒,看似平静,实则暗流汹涌。
三日后的临水阁之约,如同一张被缓缓铺开的新棋盘。
执棋之人已然就位,只待对局开场。
而这一盘棋,将不再只有算计与对抗,更牵扯着十年血案、朝堂兴衰,以及两个孤绝强者,剪不断、理还乱的宿命纠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