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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奕（第2页）

“十年前那桩惊天旧案，表面上是张氏主导，实则幕后操盘之人，是安远王萧远山。”谢临渊目光锐利，一字一句道，“谢家灭门，镇北军蒙冤，我们两家数万亡魂，皆折在他一人手中。张岭不过是他推出来的棋子，如今棋子将近报废，他依旧稳坐王府，置身事外。”

这番话，戳中了两人共同的痛处。

苏惊鸿沉默片刻，缓缓开口：“这一点，我蛰伏十年，早已查得一清二楚。萧远山老谋深算，经营宗室势力数十年，根基远比张氏深厚百倍。扳倒张氏易，撼动他，难如登天。”

“确实很难。”谢临渊颔首，“我孤身一人在朝堂布局四年，步步为营，收拢权柄，为的就是有朝一日能直面萧远山，清算旧账。而姑娘执掌暗阁，手握镇北旧部，游走江湖与市井，搜集罪证，亦是殊途同归。”

他话锋一转，直击核心：“你我立场不同，行事方式相悖。我居于朝堂之上，以权驭势；你隐于暗处之中，以谋取证。此前刑部截信，你我棋局相撞，互为阻碍。但不可否认，我们拥有同一个终极敌人。”

“所以，太傅的意思是？”苏惊鸿抬眸，目光紧紧锁住他，“想与我联手？”

“是，也不全是。”谢临渊语气冷静，“我不会要求你归顺于我，你也不必寄望于我完全退让。我提议，暂时休战，互不掣肘，各展所长，共对萧远山。朝堂之上，我继续蚕食外戚与宗室势力；暗处之中，你的暗阁继续搜集萧远山当年谋逆构陷的铁证。彼此不拆对方的局，不害对方的人。”

这是一种极为微妙的合作模式，没有盟约捆绑，没有利益交换，仅仅是基于共同仇敌的短暂妥协。

苏惊鸿垂眸看着杯中沉浮的茶叶，陷入沉思。

她不得不承认，谢临渊的提议，极具诱惑力。

如今张氏未倒，萧远山虎视眈眈，京中各方势力环伺。以暗阁一己之力，想要对抗盘根错节的宗室与朝堂权贵，步履维艰。若是能有谢临渊在明面上牵制对手，她在暗处行事，无疑会轻松许多。

可她也心存忌惮。

谢临渊心机太深，野心难测。此人步步往上爬，所求的究竟是为家族复仇，还是贪恋至高无上的皇权？一旦联手，无异于与虎谋皮，稍有不慎，便会被对方吞吃得尸骨无存。

“我有三个条件。”良久，苏惊鸿抬起头，眼神清明，态度坚决，“第一，合作只针对萧远山与十年旧案，除此之外，你我依旧各行其道，互不干涉。第二，暗阁的人手、据点、情报，归我全权掌控，太傅不得插手、不得渗透、不得招揽我的人。第三，若是你利用我，或是借暗阁之手行权谋私利，伤害无辜百姓，这份合作即刻作废，你我再度成为死敌。”

三条条件，字字划清界限，守住底线，不留半分破绽。

谢临渊听完，非但没有不悦，反而眼底掠过一丝欣赏。

果然是个清醒至极的女子，分得清利弊，守得住本心，绝不会被一时的同盟迷惑心智。这样的对手，值得敬畏，也值得并肩。

“可以。”他当即应下，“三条条件，我尽数应允。君子一言，驷马难追。”

两人隔空对视，没有击掌立誓，没有写下文书。于他们这般顶尖的执棋者而言，言语的承诺，有时比纸面盟约更有分量。

短暂的休战与同盟，就此达成。

阁外树林中，萧远山派来的密探将两人对话的片段尽数听去，心头一震，连忙俯身记录，准备即刻回禀安远王。

阁内气氛稍稍缓和，不再是全然的剑拔弩张。

“张岭一案，你打算如何处置？”苏惊鸿忽然问道，“证据确凿，你却迟迟没有下死手，留着他，另有打算？”

“张岭是张氏一族的核心，也是连接萧远山与外戚的纽带。”谢临渊解释道，“现在杀他、重判他，只会逼得残余外戚彻底倒向萧远山，两股势力合流，局面会更加棘手。留着他，慢慢拆解张氏党羽，既能削弱外戚，又能引诱萧远山主动现身。”

“步步引诱，引蛇出洞。”苏惊鸿了然点头，“倒是稳妥之计。不过张承业心胸狭隘，经上次一事，必然还会暗中作祟，你要多加提防。”

“姑娘也是一样。”谢临渊回敬一句，“暗阁行事太过扎眼，萧远山多疑，察觉到你我联手，必然会第一时间对你下手。王府培养的死士，远比张府的打手凶狠百倍。”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不再是针锋相对，反倒像是互相提点。

同为身负血海深仇之人，他们最清楚这条路有多凶险，也最明白彼此当下的处境。

晚风穿过窗棂，吹动桌角的宣纸，发出轻响。河面流水潺潺，时光仿佛在这一刻慢了下来。

谢临渊望着眼前女子清冷的眉眼，忽然轻声道：“十年孤身蛰伏，夜夜与仇恨相伴，想必很难熬吧。”

这句问话，脱离了权谋算计，多了几分真切的感慨。

苏惊鸿周身的冷意微微松动，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茶水清苦，一如她这十年的人生。

“从父兄战死、族人血染黄沙的那一刻起，便再没有难熬一说。”她语气平淡，却藏着万千沧桑，“活着，就是为了等到沉冤昭雪的那一天。太傅亦是如此，四年朝堂搏杀，步步刀尖舔血，想来也并不好过。”

“皆是亡命之人，同路而行罢了。”谢临渊低声道。

一语落，两人皆是沉默。